“不是‘供’。”青珞摇头,“是‘放’。就像你把一本常看的书,放在窗台上,阳光好的时候,它就在那儿。谁想看了,就拿起来翻翻。不想看,它就那么待着,陪着窗台,陪着阳光。”
这个比喻让几个人都怔了怔,随即似乎有些明白了。
“那……需要做什么仪式吗?”林杏问。
“不用。”青珞说,“就咱们几个,找个天气好的日子,拿过去,放上去,就行了。顶多……打点泉水,把它擦一擦。别让旁人知道,也别声张。以后院里的孩子们,谁自己发现了,就发现了。没发现,也无所谓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可这件事的分量,在场的人都清楚。那不只是块玉,那是“龙心”的象征,是传说的一部分,是无数人敬畏好奇的源头。她就这么随意地,要把它放到后山一块石头上,风吹日晒雨淋,像个普通的镇纸。
石毅沉吟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:“先生既然这么想,那就这么办。那地方平日也没什么人去,清静。我去看看,要不要在石头边稍微平整一下,免得滑落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青珞说,“就让它待在那儿。该稳当,自然稳当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又过了几天,是个难得的冬日暖阳天。午后,阳光晒得人身上懒洋洋的。青珞带着那枚用一块素净棉布包着的玉璜,石毅、林杏、阿石、赵清澜跟着,还有汐云,安静地走在最前头。
一行人穿过那片萧疏的竹林,来到泉眼边。泉水依旧汩汩地流着,在阳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。那块月牙形的青石被晒得微微发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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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珞走到石头前,蹲下身,展开棉布。朴素的玉璜躺在粗布里,静静反射着天光。
她没说话,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它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,伸出手,将它轻轻拿起,拂去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,又对着阳光照了照。
最后,她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将玉璜,放在了月牙石中央那道最自然的凹陷里。
玉璜落定,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,便稳稳地嵌在那里。灰白的石头,托着温润微青的玉,旁边是清澈流淌的泉水,背后是苍翠的竹林和更远处淡蓝的冬日的山影。阳光斜斜地照下来,给它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。
它就那么待着,不突兀,不张扬,仿佛天生就该在那儿。
青珞直起身,退后两步,静静看着。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空落,反而奇异地踏实下来。好像一件悬了许久的事,终于轻轻放下了。玉璜从她心口挪到了石头上,那份重量却似乎化开了,弥漫到周围的空气里,泉水里,山风里,成了这环境的一部分。
阿石和赵清澜也屏息看着,眼神里有好奇,有敬畏,也有一种懵懂的领悟。林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石毅背着手,看了半晌,低声道:“放这儿,挺好。”
汐云走过去,用鼻子轻轻碰了碰玉璜,又碰了碰青珞的手,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。
“走吧,”青珞最后看了一眼那泉、那石、那玉,转身道,“该回去准备下午的课了。”
几个人跟着她,默默离开。竹林沙沙响,掩去了他们的脚步声。
玉璜就留在了那里。在冬日的暖阳下,在潺潺的泉水边,在光滑的青石上。它不再是谁的佩饰,不再是谁的武器,也不再是谁必须背负的象征。它就是一块玉,安静地待在一个安静的地方,看日升月落,听四时风雨,陪着这一方渐渐愈合、重新热闹起来的天地。
它的归宿,不是被高高供起,而是如此寻常地,落入这山院的呼吸里,成为这片新生文明中,一个温柔而坚韧的注脚。往后的日子还长,或许会有鸟儿停在旁边歇脚,会有落叶飘过它身旁,会有迷茫的学子偶然走到这里,看见它,心里忽然静下来。
那样,就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