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天,她照常授课,领着弟子们辨识冬日里还能找到的草药根茎,讲解灵气在寒冷季节运行时要注意的滞涩。她说话的声音还是那样,不高,但清晰,偶尔讲到某个关节,会停下来,看看弟子们是否听懂了。阿石听得认真,手里的炭笔在粗纸上划得飞快。赵清澜微微蹙着眉,遇到难解处,会举手轻声发问。
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。
只是有几回,午后闲暇时,她会独自走去后山泉眼边,在那块月牙形的青石上坐一会儿。什么也不做,就看着泉水叮咚咚地淌,看着水里几尾不怕冷的小鱼游来游去,看着阳光透过疏朗的竹林,在石头上、水面上投下晃动交错的光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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汐云有时陪她,有时自己在附近溜达,银白色的身影在枯黄的竹叶间忽隐忽现。
这地方确实静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听见山风穿过石缝的细微呜咽,听见泉水底下,更深处,大地缓慢而沉稳的脉动。坐在这里,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,会慢慢沉下去,像水里的泥沙,只留下清澈见底的安宁。
她想起皓玄说的话,守护不是枷锁,记忆不是负担。也想起赤炎最后看她的眼神,想起青岚温润的嘱托,想起羽商玩世不恭下的认真,想起墨尘沉默中的坚守。
他们拼尽一切,不是为了让她永远攥着过去的信物,活成一座移动的纪念碑。他们是想让她活下去,好好活,替他们看看这重新活过来的世界。
玉璜的归宿,不该是继续贴着她的心口,承载那些过于沉重的目光和期待。它的归宿,应该像这眼泉水,这方青石,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,成为一处风景,一个象征。有人来了,看见了,能想起些什么,心里静一静,或者得到一点力量。然后,该干嘛干嘛去。
想通了这点,心里某个拧着的结,好像“啪”地一声,松开了。
这天夜里,她等众人都歇下了,独自来到明心堂。没点灯,只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朦胧月光。堂里那些熟悉的痕迹在黑暗中静静陈列,像沉默的故人。
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璜。
月光下,它看起来那么朴素。早先那种莹润流转的光华早已内敛,只剩下一层柔和的、仿佛蒙着薄雾的润泽。上面的纹路依旧古老繁复,但不再让人觉得神秘莫测,反而有种历经沧桑后的平淡。握在手里,依旧是温的,那股暖意不强烈,却绵绵不绝,从掌心一直渗到心里去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用指尖,极轻地拂过上面每一道熟悉的刻痕。这不是告别,是另一种形式的铭记。
第二天,她叫来了石毅、林杏,还有阿石和赵清澜。就在明心堂里,围着那张青石案。
“有件事,我想跟你们商量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。
几个人都看着她,等她说下去。
“我有一件东西,”青珞缓缓道,目光扫过他们的脸,“是跟着我从……很远的地方来的。陪了我很多年,帮过我,也……算是见证了很多事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:“现在,我觉得,该给它找个固定的地方安放了。就放在咱们明心院。不是为了供奉,也不是为了让人朝拜。就是……找个地方,让它待着。谁要是心里不静了,或者想找个地方坐坐,想想事,可以去看看它。它就是个……安静陪着的东西。”
她没说是玉璜,但在场的人都猜到了。阿石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,赵清澜眼睛睁大了些,林杏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石毅则只是默默看着她,等着下文。
“我想把它放在后山泉眼边,那块月牙石上。”青珞继续说,“那地方清净,也敞亮。石头是现成的,也不用特意修什么台座,就让它那么放着,挺好。”
一阵短暂的沉默。
“先生,”阿石先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,“那……那可是您的……”
“曾经是。”青珞温和地打断他,“现在,我想让它成为明心院的一部分。成为这里的一块石头,一眼泉水那样的存在。”
“先生是想把它供起来?”赵清澜轻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