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修炼千年,窃取、融合、掌控了蚀之本源,他理解的力量范畴,是吞噬、是腐蚀、是毁灭、是以更强的“恶”覆盖较弱的“善”,是以绝对的“负面”湮灭相对的“正面”。他的道路,是极致的“破”与“灭”。他坚信,这个污浊的世界,唯有彻底毁灭,在纯粹的“无”中,才能诞生新的、洁净的“有”。
可眼前这光……这从青珞手中,从那些渺小生灵汇聚的微末力量中诞生出来的光……它不“破”,也不“灭”。它只是……“不允许”。
它不允许“蚀”的存在。
它不允许“怨恨”污染这片天地。
它不允许“毁灭”成为选项。
它以一种温柔到近乎残酷的方式,在否定他千年道途的根基,否定他存在本身的意义!
幽昙猛地抬头,目光穿透光芒,死死锁定了光之源头的青珞。他看清了她紧闭双眼下苍白却坚定的脸,看清了她微微颤抖却依然稳固地托举着玉璜的双手,看清了那光芒中流淌的、不仅仅是灵力,还有赤炎无悔的守护、青岚悲悯的治愈、羽商狡黠的坚韧、墨尘沉默的付出……以及更多,那些在战场上,在九域各个角落,无数平凡生灵在绝境中依然未曾泯灭的——对“生”的渴望,对“和”的向往,对彼此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“信任”。
这些渺小的、脆弱的、他曾经嗤之以鼻的“杂质”,此刻竟汇聚成了这足以颠覆他认知的洪流。
“以人心……定义天心?”幽昙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,那愕然之中,渐渐渗入了一丝更深沉、更复杂的东西,像是困惑,又像是……某种被深深埋藏、连他自己都已遗忘的东西,在光芒的冲刷下,开始松动、显露。
他周身的黑暗仍在本能地抵抗,却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层,边缘开始模糊、蒸腾起缕缕灰气,那灰气不再充满侵略性,反而显得有些……茫然无措。
祭坛的震动停止了。
天地间肆虐的能量乱流平息了。
只剩下那潺潺流水般、却无可阻挡的月白光芒,温柔而坚定地,漫过每一寸被蚀能污染的土地,漫过幽昙那开始变得不稳定的黑暗身躯,漫向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,要将一切“错误”,温柔地“修正”。
光芒中心,青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一滴晶莹的泪,混合着血与汗,顺着脸颊滑落,坠入无边的光明之中。
她知道,真正的“净化”,才刚刚开始。而代价,她的同伴们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为她支付。
赤炎的身影,在向她投来最后一眼后,开始变得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