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尘半跪在地,身边散落着他毕生心血打造、此刻已全部报废的器械残骸。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,额头上全是血和汗。光芒流过他身体时,他破损的经脉传来麻痒的再生感,而更让他震撼的,是那些彻底损毁、结构崩坏的器械碎片,在光芒中竟然没有进一步崩解,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“完整”状态——不是被修复,而是它们“损毁”这一事实,正在被某种力量温柔地否定、逆转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青珞,又看向那光芒,一向冷漠的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。他追求的极致工艺,是顺应材料、顺应规则,打造出完美的“器”。可这光……这光本身,仿佛就是最本源、最完美的“规则”!
然而,所有这些变化,所有细微的感受、顿悟、震撼,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小主,
真正被这光芒正面笼罩、冲击的,是幽昙。
当那月白光芒漫过破碎的祭坛,触碰到他周身那翻滚沸腾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浓重黑暗时——
预想中的剧烈爆炸、能量湮灭、法则对撞……全都没有发生。
那足以腐蚀空间、让赤炎的血炎黯淡、让青岚的净化术阵摇摇欲坠的蚀能黑潮,在触碰到月白光芒的瞬间,如同阳光下的薄雪,又像是沙堡遇上了涨潮的海水,开始……无声无息地消融。
不是被击溃,不是被驱散,而是“消融”——如同墨滴落入清池,被更庞大、更本质的存在包容、稀释、转化,最终成为池水本身的一部分,再无痕迹。
幽昙那张一直笼罩在阴影与扭曲力场之后、模糊不清的脸上,第一次,清晰地露出了表情。
愕然。
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、仿佛看到世界基础法则在自己眼前崩塌重组般的愕然。
他周身的黑暗剧烈波动起来,不是因为愤怒或反击,而是最本能的、遇到天敌般的战栗与抗拒。他猛地抬手,更多的、更加精纯的、来自蚀之本源的黑暗从他体内咆哮涌出,化作无数狰狞的巨兽、扭曲的触手、哀嚎的面孔,铺天盖地地撞向那看似柔和无害的月白光芒。
这一次,有了声响。
但那并非能量碰撞的轰鸣,而是无数细微的、仿佛气泡破裂、又仿佛冰雪消融的“嗤嗤”声。那些凝聚了他千年怨恨、汲取了无数负面情绪、足以轻易污染一方天地的蚀能造物,在月白光华中,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,便如同投入熔炉的雪花,迅速变形、淡化、消失。不,不是消失,是那些构成“蚀”的、充满了痛苦、绝望、憎恨的“信息”和“存在”,被一种更加宏大、更加中正平和、充满了“生”与“和”的“信息”冲刷、覆盖、重组了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幽昙终于失声,那一直平稳、冷漠、仿佛掌控一切的声音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,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