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的风裹挟着血腥和焦灼的气息,卷过青珞苍白的脸颊。
她站在一处略高的丘陵上,脚下是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——这是苍溟特地为她选择的“施术点”,视野开阔,有护卫队层层把守,却又不过分暴露在最前线。可即便隔着这么远,战场上的嘶吼、惨叫、兵器碰撞的锐响,仍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耳膜。
“琉璃大人,可以开始了。”
身旁的护卫队长低声道。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兵握紧手中的盾牌,指节泛白,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——那里,黑压压的蚀妖如潮水般撞击着联军的防线,每一次撞击都有士兵倒下,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青珞点了点头,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的,是绝望、恐惧、愤怒、不甘——这些负面情绪在战场上如此浓郁,甚至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,缠绕在每一个士兵身上,侵蚀着他们的意志,也滋养着对面那些扭曲的怪物。
她伸出手,握紧了胸前的玉璜。
玉璜在发烫。
不,不是发烫,是共鸣——与这片大地深处那条被痛苦和死亡刺激得剧烈颤抖的龙脉共鸣。她能“听”到龙脉的哀鸣,仿佛有千万根无形的针在同时扎刺她的灵魂。那是九域的疼痛,是这片山河的哭泣。
“稳住呼吸。”她低声告诉自己,声音在颤抖,却被风声淹没。
高台下方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。
左侧,赤炎率领的赤甲军如一道燃烧的堤坝,死死挡住了最汹涌的一股蚀妖潮。那些士兵的铠甲上溅满了黑色和红色的液体,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。赤炎的身影在最前方,那柄长刀挥舞时带起的火焰轨迹,在昏暗的战场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光弧——可即便是他,每一次挥刀,脚步都会沉重一分。蚀妖太多了,杀之不尽,斩之不绝。它们从大地的裂缝中涌出,从倒下的尸体上滋生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腐烂、在溃散。
右侧,由各地守军拼凑起来的方阵,已显露出溃败的迹象。士兵们眼中是掩不住的恐惧,阵型在蚀妖不要命的冲击下开始松动。一只两人高的巨型蚀妖猛地撞开盾墙,利爪横扫,三名士兵被拦腰斩断,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。惨叫声还未落下,那只蚀妖已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,咬向下一名吓傻了的年轻士兵——
“不——!”
青珞的心脏猛地一缩,再也无法等待。
她双手将玉璜捧至胸前,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用眼睛看,而是用“心”看。
意识沉入那片混沌的黑暗——那是战场上弥漫的所有负面情绪的聚合,是蚀妖存在的土壤,是龙脉伤口上溃烂的脓疮。怨恨、痛苦、杀意、绝望……它们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,缠绕、低语、撕咬。
“散去吧。”
她低声说,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。
玉璜骤然爆发出柔和的光芒。
那不是刺眼的白光,而是温润的、如同月华般清冷又温柔的光晕,以她为中心,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去。
光芒所及之处,发生了奇异的变化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低级蚀妖,身体仿佛被投入沸水的雪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黑烟从它们扭曲的躯壳上蒸腾而起,动作瞬间变得僵硬、迟缓。士兵们抓住这短暂的间隙,怒吼着将刀剑刺入它们的要害。
那被吓得呆立的年轻士兵,眼睁睁看着咬向自己的巨口停在半空。包裹着蚀妖的黑色雾气,在月华般的光芒中剧烈地翻滚、消融,露出下面原本属于某种野兽的、已经腐烂大半的骨骼。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,但其中似乎夹杂了一丝……解脱?
光芒继续扩散,如同潮水漫过沙滩,温柔却无可阻挡。
“看!是琉璃大人!”
“是净化之光!兄弟们,顶住!”
战场上,有人注意到了这从后方高台升起的奇迹。那光芒并不炽烈,却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安抚力量。士兵们只觉得压在心头的那股沉甸甸的恐惧和暴躁,似乎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去了一些。疲惫欲死的身体里,竟又凭空生出一丝力气。
更重要的是,蚀妖的攻势,肉眼可见地减弱了。
那些低级的、纯粹由负面能量和腐烂肉体拼凑的蚀妖,在光芒中如同阳光下的露珠,迅速蒸发。稍微强大一些的,也行动受阻,身上黑雾翻腾,力量大减。
“就是现在!杀——!”
赤炎的吼声响彻战场,带着狂喜和决绝。他身后的赤甲军爆发出震天的呐喊,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,竟在光芒的支撑下,硬生生向前推进了数步!
“左翼!稳住阵型!配合琉璃大人的净化!”
“弓箭手!目标那些被削弱的蚀妖!齐射!”
各处的指挥官捕捉到了战机,嘶哑着嗓子发布命令。战场形势,竟在青珞出手的短短几十个呼吸间,发生了微妙的倾斜。
但青珞的感觉并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