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大话。”赤炎直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卷皮纸,在沙盘旁铺开——那是整个九域的态势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,“大将军请看。幽昙主力分三路,东路佯攻,西路实进,中路直指龙脉核心。我们现在在西北,”他手指一点,“若中部失守,龙脉被污,北境灵气将先于其他地域枯竭。届时蚀妖将成百倍滋生——十一万?百万大军也守不住!”
陆擎苍盯着地图,脸色越来越沉。
一个将领忍不住开口:“可我们若分兵南下,北境空虚,万一……”
“所以司命已联络东海‘澜沧军’、南疆‘藤甲营’。”赤炎又取出两封密信,“这两部将各派两万精锐,十日内抵达北境,接替防务。大将军,此非让镇北军独赴死地,而是九域联动作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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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内再次沉默。
良久,陆擎苍缓缓坐下,揉了揉眉心:“赤炎,你跟我说实话。这一仗,有几分胜算?”
赤炎诚实回答:“若九域齐心,四分。若各自为战,必败无疑。”
“四分……”陆擎苍苦笑,“四分胜算,就要我赔上五万儿郎的命?”
“不是赔。”赤炎直视陆擎苍的眼睛,那双曾经在战场上令敌人胆寒的眼睛,此刻全是血丝,“是挣。为自己,为家人,为身后这片土地,挣一条活路。”
他往前一步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如锤:“大将军,您可知我在来的路上,看见什么?离营三百里那个村子,记得吗?当年咱们在那里休整过,村口老槐树下,还有个卖馕饼的刘老头。”
陆擎苍手指颤了一下。
“村子没了。”赤炎说,“三天前的事。蚀妖过境,三百多口人,只活下来十七个。我路过时,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抱着半截烧焦的拨浪鼓,坐在废墟上,不哭也不闹,就看着天。”
帐内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那孩子问我,‘叔,我爹娘说,镇北军会保护我们。你们怎么没来?’”赤炎的声音哑了,“我答不上来。”
陆擎苍猛地闭上眼睛。
“大将军,我不是来用大义压您。”赤炎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,那是连日奔波、见惯生死后的疲惫,“我只是想说,咱们当兵的,穿上这身甲,为的是什么?不就是为了让那些孩子,能安安稳稳坐在槐树下吃馕饼,而不是抱着拨浪鼓坐在废墟上吗?”
“现在,能救那些孩子的机会,只有一次。错过了,以后就再也没有‘以后’了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帐外的风声呼啸而过,像无数亡魂在呜咽。
终于,陆擎苍睁开眼,眼中已是决然:“五万没有。镇北军最多出三万。剩下两万,我要守家。而且,”他盯着赤炎,“我要守垣司立誓,此战过后,边军粮饷、军械、抚恤,与内军同例。若违此誓,天厌之。”
赤炎单膝跪地,右手按心:“我赤炎,以性命和毕生荣誉起誓。此战若胜,必为边军争此公道。若违此誓,人神共弃,天地不容。”
陆擎苍看着跪在面前的赤炎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起身,绕过桌案,走到赤炎面前,伸出双手。
那是一双布满老茧、伤痕累累的手。
“起来。”陆擎苍把赤炎拉起来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十二年了,你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。”
赤炎抬头,看见陆擎苍眼眶有些红。
“三万精锐,三日后开拔。”陆擎苍转身,对两个将领下令,“去,点兵。要最能打、最不怕死的。告诉那些小兔崽子,这次不是守家门,是去救别人家的门——但谁家的门倒了,咱们家也得塌!”
“是!”两个将领抱拳,疾步而出。
帐内只剩两人。
陆擎苍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。外面,北境的天空阴沉沉的,又要下雪了。
“赤炎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还记得王石头吗?”
赤炎心头一震。
怎么可能不记得。那个憨厚的关中汉子,他当什长时的第一个兵。爱吃饼,爱说笑,战场上却凶得像头狼。死的时候肠子都流出来了,还抓着他说“什长,替我多吃两个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