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石屋的木门便被轻轻叩响。
星期日从浅眠中惊醒,带着疑惑开门。
门外,白裙少女亭亭玉立,手中捧着一个冒着氤氲热气的粗糙陶碗,碗中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乳白色汤汁。
“人皇阁下,”周牧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
“见你夙兴夜寐,为族人操劳,我熬了点滋补的汤羹,趁热用些吧?”
她将陶碗递上,动作自然。
星期日一愣,下意识推拒,“阁下不必费心,我身负‘薪火’,寿元有定,无需……”
“阁下此言差矣。”周牧温柔地打断他,眼神清澈,
“即便设定了‘不得长生’的规则,适当为身躯添些活力与寿元,亦是身为人皇应得的体恤。”
“一个精力充沛、健康矍铄的领袖,远比一个被重担压垮、苍老病弱的君王,更能引领族群前行。”
“苍老与暴病,于人皇自身,于人族未来,皆无益处。”
她的话语条理清晰,充满理性关怀,让人无法反驳。
星期日看着眼前巧笑倩兮、体贴入微的少女,又低头看看手中温热的汤羹,一股久违的暖流悄然划过心田。
这关怀,无关力量,纯粹而熨帖。
他沉默地接过陶碗,轻啜一口,温热的汤汁带着奇异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,连日来的疲惫竟真的消散不少。
此女……当真是蕙质兰心!
周牧见他接受,眼底笑意更深,随即仿佛不经意般轻声问道,
“人皇阁下如此殚精竭虑,不惜化身凡躯也要守护人族……想必……阁下所要寻找的那位,定也在人族之内吧?”
她微微垂眸,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羡慕与好奇,
“能得阁下这般人物如此挂心……当真是令人艳羡的福分呢。”
她的话语如同一根羽毛,轻轻搔在星期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星期日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,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知更鸟那纯净的笑脸。
他将妹妹与眼前这位聪慧、体贴、实力深不可测的白裙仙子暗暗比较……
知更鸟那丫头……“单纯懵懂”,论心机手段、体贴周到,拍马也及不上眼前这位万一……
但……
那终究是我的妹妹啊!是深植于血脉灵魂中的羁绊!无人可取代!
他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妙涟漪被强行压下,但看向周牧的目光,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许多。
“多谢阁下关怀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,“此汤……甚好。”
周牧仿佛没察觉到他瞬间的情绪变化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袖中取出一卷由某种柔韧兽皮制成的卷轴,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规划。
“对了,人皇阁下,这是我闲暇时观察人族现状,结合过往见闻,梳理的一些关于人族未来发展的浅见。”
“涵盖农桑、工技、教化、防御等方面,或有些许可取之处,还请阁下闲暇时过目,看看是否对人族有所裨益?”
她将卷轴递上,态度自然,仿佛只是举手之劳。
星期日接过卷轴,目光扫过那些详尽而富有洞见的规划条目,心中震动更甚!
此女之才,当真是经天纬地!
这份规划的价值,远胜万千珍宝!
“阁下……有心了!此物于人族,如久旱甘霖!”他郑重收好,看向周牧的眼神,充满了感激。
蚊蚊在一旁的虚空夹层里,看得目瞪口呆,差点把刚啃的一口灵果喷出来。
我的天!
牧宝这‘熬汤+共情+献计’三连击!润物细无声啊!
这老头看他的眼神都快拉丝了!
高!实在是高!
……
高端的绿茶,从不会使用茶言茶语。
而是用智慧和温柔,在不知不觉间,取代你心中那最重要的面孔。
没有男人能抵御这个。
所谓纯爱,只是你没遇到这样“用心”的女子罢了!
甚至!
周牧认为这种方式都不太保险,在他苦思冥想之后,开始让蚊蚊打配合。
……
三个月的时间一闪而逝。
人族也对这两个突然加入的“客卿”熟络起来。
但两人的风评却褒贬不一。
一个“贤良淑德”,一个“无法无天”。
在周牧的授意下,蚊蚊彻底放飞自我,将“碰瓷”、“坑蒙拐骗”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,而且专挑人族内部下手!
她时而化身衣着光鲜人族少女,在部落集市上巧舌如簧,用一些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,“换”走了老实巴交猎户辛苦攒下的珍贵兽皮和药材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时而又变成气息凶悍的巫族小头目,在战场边缘“碰瓷”路过的妖族巡逻队,稍有不顺心就“显露”出比对方高出一截的实力,将对方揍得鼻青脸肿,然后理直气壮地“收缴”其全部装备和储物袋作为“精神损失费”。
最离谱的一次,她甚至变成一只会说话的松鼠,用几颗普通松果,从一个人族小孩手里骗走了他一直舍不得吃的、用野蜂蜜腌渍的珍贵浆果!
看着小孩哇哇大哭,她还在树杈上得意地晃着大尾巴。
这一系列操作,不仅让巫妖两族某些底层队伍苦不堪言、疑神疑鬼,更让人族内部怨声载道!
可偏偏这“恶女”是伟大领袖燧人氏的“贵客”,谁也不敢当面指责,只能敢怒不敢言。
星期日对蚊蚊的观感,也从最初的“实力莫测需警惕”,迅速滑向“被宠坏、顽劣不堪、毫无分寸”的深渊。
每次听到族老们隐晦地汇报“那位黑裙姑娘又……”,他额角的青筋就忍不住跳动,对一旁总是温言劝解、显得通情达理的白裙仙子周牧,好感度便又悄然攀升几分。
至此,心理学“衬托效应”完美生效。
……
终于,在蚊蚊又一次“成功”作案,用极其拙劣的借口碰瓷了一个刚打完猎、疲惫不堪的人族青年,并“没收”了他仅剩的半块肉干当“赔偿”后,星期日积攒的怒火彻底爆发了!
就在蚊蚊拿着那半块肉干,得意洋洋地准备溜走时——
刷!
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!
正是面沉如水的星期日!
浩瀚磅礴的“愿力”如同无形的枷锁,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,带着人皇的威严与怒火,将蚊蚊牢牢束缚在原地!
那力量霸道至极,远超蚊蚊此刻显露出的层级!
“阁下!”星期日的声音如同寒冰,压抑着滔天的怒意,“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,有些太过分了吗?!欺凌弱小,戏弄凡俗,这便是你身为大能的乐趣?!”
蚊蚊哪受过这种气?
她挺好面。
“过分?哼!本姑娘行事,何须向你解释!给我开!”她柳眉倒竖,周身秩序神光就要爆发,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一点颜色看看!
然而,就在她力量即将涌出的瞬间——
她的目光,死死地定格在了星期日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那本厚重书籍上!
那书本非金非玉,非皮非帛,通体流转着无法言喻的、仿佛由“原初”、“流变”、“绝对正义”等根源概念直接编织而成的混沌光晕!
仅仅是其存在本身,就散发着令虚空颤栗、让规则退避的至高气息!
愿力……
创世级神力……
那本书的形态、气息、蕴含的至高规则……
蚊蚊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!
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玩闹心思瞬间被劈得粉碎!只剩下无与伦比的惊骇和难以置信!
她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,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成针尖大小!
这……这本书……
这气息……这权柄……
这根本不是愿力凝聚!
这是……「圣经」!!!
坏了!!!
这个油腻老头……
是我哥!!!
星期日看着蚊蚊那瞬间煞白如纸、哑口无言的神情,心中微微一定。
看来此女自知理亏,不敢反抗了。
既然如此,看在蜉蝣小姐的面子上,略作小惩大诫便放了她吧,免得蜉蝣小姐难做。
想到这,他正欲抬手,以“愿力”施以薄惩——
“人皇阁下,这是怎么了?”
一个带着焦急的温婉声音响起。
周牧的身影“恰好”从远处翩然而至,脸上写满了“意外”的关切。
然而在他看到此间种种之后,却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。
剧本不是该是蚊蚊拼命挣扎、口出狂言,然后由她出面劝阻,蚊蚊“痛改前非”,之后人皇发现蚊蚊真心悔过,最后对我好感倍增吗?
蚊蚊怎么突然哑火了?
没等星期日开口,旁边早已憋了一肚子怨气的人族居民如同找到了主心骨,七嘴八舌地控诉起来。
“仙子啊!您可算来了!您妹妹她……她实在是太过分了!”一个被蚊蚊用假宝石骗走祖传骨刀的老猎户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就是!前日她扮作巫族,把我辛辛苦苦采的草药全抢了去,说是‘过路费’!”一个妇人抹着眼泪。
“还有我!她变成个小娃娃,哭哭啼啼说饿,骗走了我怀里最后半块麦饼!”一个汉子气得直跺脚。
“最可气的是今天!她说我的草鞋硌着她脚了!非要我赔她‘精神损失’!我……我就剩这半块肉干了呀!”刚刚被碰瓷的青年,指着蚊蚊手里的肉干,满脸悲愤。
听着这罄竹难书的“罪状”,星期日脸色更沉,看向周牧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
“阁下,令妹的所作所为,桩桩件件皆触犯众怒,践踏我族尊严与律法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今日若不施以惩戒,何以服众?何以维系我人族秩序之根基?”
他刻意强调了“秩序”二字,目光直视周牧。
周牧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恬静下的愧疚,心底却是一沉。
这发展完全脱轨了!
蚊蚊你搞什么鬼?这时候你应该跳起来骂街才对!
他一边隔空向僵立的蚊蚊疯狂传音(蚊蚊!醒醒!按剧本演啊!),一边对着星期日微微躬身,“人皇阁下,此事……”
蚊蚊被周牧的意念“惊醒”,茫然地看了看满面寒霜的星期日,又看了看表面温柔似水、眼底却快喷火的周牧……
一股想要原地爆炸、螺旋升天的羞耻感和绝望感瞬间淹没了她!
我在干什么?
我在我哥面前表演碰瓷?
还想撮合我老公和我哥?!
啊啊啊啊啊!
知更鸟!你脑子被混沌珠砸了吗?!
蚊蚊整个人欲哭无泪,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。
但最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