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没有走平常弟子们常去的小径,而是拐进了后山更深处、人迹罕至的密林。树木愈发高大,遮天蔽日,光线幽暗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和浓郁的生灵气息。脚下的路很难走,藤蔓盘结,青苔滑腻。但汐云走得很稳,它似乎对这里很熟悉,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地方,偶尔还会停下来,回头看看青珞是否跟上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。空地上方,几棵参天古木的枝叶间漏下几缕阳光,形成几道光柱,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。空地中央,有一小片柔软的、被压倒的草丛,形状很像一个巨大的兽类卧榻。
青珞走到那片草丛边,蹲下仔细查看。泥土上,果然有几个清晰的、巨大的爪印,比汐云的爪子大上一圈,深深嵌入湿润的泥土里。爪印的形状与汐云的很相似,但更具野性,更富力量感。而且,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不同于汐云的、更为古老磅礴的灵气波动。
汐云走到那片被压倒的草窝旁,低下头,鼻尖轻轻触了触那些草叶,喉咙里发出一串极其轻微、意义难明的咕噜声。那声音不像警惕,倒像是一种辨认,一种沉默的交流。
“有同类来找过你,是吗?”青珞轻声问,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预感落了实。
汐云抬起头,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密林更深处,那里幽暗难测,仿佛隐藏着另一个世界。它没有点头,也没有否认,只是那么望着,眼神复杂。
它在等待。或者,那个来访者,也在等待。
回去的路上,两人都很沉默。只有脚步声和穿过林叶的风声。青珞心里乱糟糟的,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絮。她想起在最终之战前,汐云还只是只幼崽,躲在她怀里发抖。想起战火纷飞中,它一次次用稚嫩的力量帮她驱散蚀气,伤痕累累。想起建立明心院的点点滴滴,它安静地陪伴,温柔地接纳每一个新来的、惶恐不安的生命。
她早已把它当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,当成了这个“家”不可分割的一分子。她从未想过,它或许会有离开的一天。
可那些爪印,那月夜下的凝望,那日渐频繁的、望向深山的目光,都在提醒她:汐云是神兽。它的归宿,或许不仅仅是她身边这一方小小的、安宁的院落。
“你想走吗?”晚上,在只有她们俩的房间里,青珞终于问出了口。声音干涩。
汐云走到她面前,仰头看着她,然后伸出舌头,轻轻舔了舔她垂在身侧、微微颤抖的手。一下,又一下。动作温柔而眷恋。然后,它把头轻轻搁在她的膝盖上,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,那里面有全然的信任,有深深的不舍,也有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。
它不会说话,但青珞看懂了。
它不想走。它舍不得她,舍不得山院,舍不得这里平静温暖的一切。可血脉深处的那种召唤,那种对同族、对更原始广阔天地的向往,还有某种它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的责任或使命,正拉扯着它。
这不是简单的“去”或“留”。这是两种同样深刻的情感,在它心里厮杀。
青珞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,滴在汐云银白色的额头上。她抱住它温暖而巨大的头颅,把脸埋进它厚实柔软的颈毛里,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哽咽着说,“我太自私了……我只想着你需要我,我需要你,却忘了……你也有你的天地,你的路要走。”
汐云发出低低的、安慰的呜咽,用头轻轻蹭着她。
那一夜,青珞几乎没睡。她抱着汐云,想了很多。想起赤炎他们,想起他们最后的选择。守护,从来不是捆绑。爱,也不该是牢笼。真正的伙伴,是希望对方能成为最好的自己,哪怕那意味着分离。
天快亮时,她终于做出了决定。
几天后的一个清晨,她带着汐云,再次来到后山那片林间空地。这一次,她没有刻意隐藏气息。汐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,显得有些躁动不安,在她身边来回走动,时而用鼻子碰碰她的手。
她们在空地上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。
密林深处,传来极其轻微的、枝叶拂动的声响。然后,一个巨大的、优雅的身影,缓缓从幽暗的树影中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头成年的、体态比汐云更加神骏修长的神兽。通体覆盖着月华般流动的银白色毛发,四蹄踏着淡淡的、仿佛云雾般的光晕,额心有一枚菱形的、冰蓝色晶石,熠熠生辉。它的眼眸同样是冰蓝色,但更加深邃,充满岁月的智慧与一种自然的威严。它的目光先落在青珞身上,带着审视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。然后,它看向汐云,眼神变得柔和,低低地发出一声呼唤,那声音古老而悠远,直抵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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汐云浑身一震,向前走了两步,又迟疑地停下,回头望向青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