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苍溟知道——他一直都知道——羽商玩世不恭的表象下，藏着一颗比谁都重情重义的心。那些看似随手为之的情报，那些看似偶然的援助，没有一次不是羽商在背后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换来的。他只是从来不说，从来不让任何人知道。

“墨尘呢？”苍溟问，眼睛仍然闭着。他不敢睁开，不敢去看这片没有他们的天地。

“他……”青珞的声音哽住了，她深吸了好几口气，才勉强能继续说话，“他把最后一点灵识……融进了术法结构……他说……这样最稳固……”

墨尘。那个沉默寡言的工匠，那个把所有情感都倾注在作品里的男人。他的一生都在追求“完美”，追求“稳固”，追求那些能够守护重要之物的东西。而最后，他用自己的存在，完成了此生最完美、最稳固的作品——一个能让净化完成的结构，一个能让青珞活着、能让这个世界得救的结构。

值得吗？

苍溟想问，但他问不出口。因为他知道答案——对他们来说，值得。对赤炎来说，守护青珞直到最后，值得。对青岚来说，拯救苍生直到力竭，值得。对羽商来说，为挚友铺平道路，值得。对墨尘来说，用毕生所学完成最终的守护，值得。

可是对他苍溟来说呢？

对他这个必须活下来、必须继续前行、必须面对这片没有他们的山河的人来说呢？

“司命大人。”

苍溟睁开眼，发现青珞正看着他。她眼中的空洞散去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，和一种同样深不见底的悲恸——那悲恸如此沉重，几乎要压垮这个刚刚拯救了世界的女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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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…”青珞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
“不必说。”苍溟打断了她，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，但那平稳之下，是汹涌的暗流，“你做得很好。他们……也做得很好。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因为他看到了青珞手中的东西——那是一截断刀，刀身赤红，即便已经断裂，即便光芒尽失，苍溟依然一眼就认出，那是赤炎的佩刀，是那家伙从不离身、视若生命的伙伴。

青珞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中。她似乎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这截断刃，攥得那么紧，以至于断裂的边缘已经嵌进了她的掌心，鲜血正顺着指缝缓缓淌下，一滴，一滴，落在焦黑的土地上。

“他……”青珞的声音又哽住了，这一次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，滚烫的，大颗大颗的，砸在那截断刃上，“他让我……好好活着……他说……这是他最后……也是唯一的愿望……”

苍溟伸出手，轻轻覆在青珞的手上。他的手很稳，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挚友、失去战友、失去半壁江山的人。可只有苍溟自己知道，他需要动用多大的意志力，才能不让这只手颤抖，不让这具身体崩溃。

“那就活下去。”苍溟说，声音很轻，却重如千钧，“青珞，带着他们的份，好好活下去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，苍溟感到某种东西在他体内彻底碎裂了。那是他作为守垣司司命、作为领导者、作为必须永远坚强永远冷静的“苍溟大人”所维持的最后屏障。那道屏障碎裂了，于是汹涌的悲恸终于冲破桎梏，席卷了他整个灵魂。

但他没有哭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握着青珞的手，握着那截赤炎的断刃，望着这片空旷的、死寂的、再也没有那些人的战场，许久，许久。

直到远方传来脚步声，传来呼喊声，传来守垣司幸存的将士们正在寻找他们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