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苍溟的悲恸

战场中央的尘埃缓缓落下。

苍溟赶到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:青珞跪在崩毁的祭坛废墟之中,背影像一尊凝固的雕塑。她面前悬浮着那枚玉璜,此刻光芒黯淡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。四周是焦黑的土地、碎裂的晶石,以及空气中仍未散尽的能量余波——那是一种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灵力曾经在此爆发后留下的痕迹。

可是,没有赤炎。

没有青岚。

没有羽商,也没有墨尘。

苍溟的脚步在距离青珞十步之外停了下来。这位守垣司的司命,这位在无数战场上指挥若定、在最艰难决策面前不曾动摇的领袖,此刻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重量压在他的肩上,压在他的胸腔里,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“他们呢?”苍溟的声音很轻,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
青珞没有回头。她仍然跪在那里,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她没有回答,或者说,她回答不了——任何言语在此刻都太轻,轻到无法承载她胸腔里翻涌的、几乎要将她撕裂的东西。

苍溟慢慢走上前。每一步,他脚下的碎石都在发出细碎的声响,这声音在此刻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。他走到青珞身侧,终于看清了她的脸——那张脸上没有泪,但那双眼睛里空洞得像是被人挖走了灵魂,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、漆黑的窟窿。

“青珞。”苍溟又叫了一声,这一次,声音里带上了某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
青珞缓缓转过头。她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每个关节都已锈死。她的视线落在苍溟脸上,却仿佛穿过了他,落在某个遥远得不可触及的地方。

“他最后……”青珞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磨擦,“赤炎最后……是笑着的。”

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,但苍溟听懂了。

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,那痛楚如此真切,以至于他不得不微微弯下腰,用手按住心口的位置。赤炎的笑容——那个总是张扬的、炽热的、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容——从今往后,他再也看不到了。

不,不只是赤炎。

苍溟的目光扫过四周。这片战场上残留着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:赤炎那灼热如烈日的气息,青岚那温和如春风的治愈之力,羽商那缥缈如流风的术法痕迹,墨尘那精密如机械的能量构造……它们曾经那样鲜明,那样独特,如今却都在迅速消散,融入天地之间,再也不会凝聚成那些他熟悉的身影。

“青岚……”苍溟喃喃道,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,他感到喉咙发紧。

他想起了那个总是穿着青衫的男子,想起他温和的眉眼,想起他在医馆里耐心教导学徒的样子,想起他在每一次战斗结束后默默治疗伤员的身影。青岚从未说过什么豪言壮语,他只是站在那里,用他的方式守护着所有人。

可是现在,他不在了。

永远不在了。

“羽商那家伙……”苍溟的声音更低了,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最后是不是又说了什么混账话?”

青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许久,她才轻轻点头:“他说……‘这下可好,欠我的那顿酒,下辈子记得加倍还’。”

苍溟闭上了眼睛。

是了,那就是羽商会说的话。永远用玩笑掩盖真心,永远用轻浮伪装深情。那家伙,到死都要维持他那该死的、玩世不恭的表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