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9章 无尽的悲伤

想起墨尘递给她那个笨拙的护身符,别开脸说:“试验品,不想要就扔了。”

那些片段在脑海里冲撞,破碎,重组,每一片都带着温度,每一片都变成刀子。她捂住耳朵,可声音是从心里传出来的,捂不住。

“青珞。”

有人叫她。声音很沉,很哑。

她慢慢抬起头,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。苍溟站在不远处,一身银甲破碎大半,脸上有血污,有尘土,有被能量擦过的灼伤。这位永远挺拔、永远冷静的守垣司司命,此刻站着的姿势竟有些佝偻,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弯了他的脊梁。

他一步步走过来,脚步很重,每一步都像用尽全身力气。他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,扫过那些光尘最后消失的位置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
“他们……”苍溟开口,声音卡在喉咙里。他停住,深吸一口气,再开口时稳了些,可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都在?”

青珞看着他,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摇头。动作幅度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见,但苍溟看见了。

这位以铁血和冷静着称的司命,闭上眼睛。只是闭了一瞬,很快又睁开,可就在那一瞬,青珞看见有什么东西在他眼里碎裂了,碎成千万片,每一片都映着尸横遍野的战场。

“知道了。”苍溟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他转身,看向远方。主战场的厮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风送来焦糊味、血腥味,还有……一种空洞的死寂。胜利的号角没有吹响,因为没有力气吹响。活着的人茫然地站着,坐着,躺着,看着满地同袍的尸体,看着终于放晴的天空,表情是空白的,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。

“苍溟大人!”有将领跌跌撞撞跑过来,盔甲残破,满脸是血,“东线……东线敌军溃散了!我们……我们赢了!”

那将领说着“赢了”,声音却在抖,眼睛里没有喜悦,只有巨大的、无法承受的茫然。

苍溟没有回头,只是说:“清点伤亡。救治伤员。收殓……收殓遗体。”

“是……”将领的声音哽了一下,转身跑开,脚步踉跄。

又有人来报,西线赢了。北线赢了。南线……南线全军覆没,但敌军也被歼灭了。每一个“捷报”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活着的人心上。赢了,是的,可赢了之后呢?

青珞还跪在那里。她试着站起来,腿不听使唤,试了两次才勉强撑起身子,摇摇晃晃,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。苍溟伸手扶了她一把,他的手也在抖,很轻微的抖,但青珞感觉到了。

“能走吗?”苍溟问,声音很低。

青珞点头,又摇头。她不知道。身体是她的,又好像不是。她抬起手,玉璜缓缓飘落,落入掌心。入手冰凉,不再是以前那种温润的暖,而是死物般的冷。玉璜表面的光华彻底熄灭了,变回一块灰扑扑的、不起眼的古玉,只有最深处,还残留着一星半点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荧光,像将熄未熄的余烬。

她握紧玉璜,玉石边缘硌进掌心,疼痛终于传来,细微的,真实的,把她从那种麻木的真空里拽回来一点。

“我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我去帮忙。”

“你休息。”苍溟说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,“你已经做得够多了。”

“我要去。”青珞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还是干的,可眼神里有某种东西让苍溟沉默——那是濒临崩溃的固执,是如果不做点什么、立刻就会碎成粉末的脆弱。

苍溟看了她一会儿,缓缓点头:“别勉强。”

青珞迈开脚步,每一步都踩在焦土和血迹上。她走向最近的一处伤员聚集地,那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人,有的还在呻吟,有的已经不动了。医官和还能动的人正在忙碌,撕扯布料,按压伤口,灌药,动作机械,表情麻木。

她在一个年轻士兵身边跪下。那士兵腹部开了个大口子,肠子流出来一截,他双手死死捂着,眼睛瞪得很大,看着天空,嘴唇在动。青珞俯身去听。
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士兵喃喃地说,每说一个字,嘴里就涌出血沫,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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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珞脱下自己还算完好的外袍,盖在他身上。然后她伸出手,悬在伤口上方,试图调动灵力。体内空荡荡的,经脉像干涸的河床,稍微一用力就刺痛。她咬着牙,硬是从骨髓里榨出最后一丝力量,掌心泛起微弱的白光,落在伤口上。

伤口没有愈合,只是流血慢了。士兵的眼神涣散了一瞬,聚焦在她脸上,哑声问:“赢……赢了吗?”

青珞点头,用力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