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蚀源终净化

不,是整个天地都在震动。脚下传来龙脉深沉的嗡鸣,那声音起初是痛苦的呻吟,像被拔出腐肉的伤者,后来呻吟转成了叹息,悠长的、释然的叹息。

青珞膝下的石板裂开了。

裂纹蛛网般蔓延,缝隙里透出温润的、乳白色的光。那不是玉璜的光,是地脉本身的光——被淤塞、被污染了太久,此刻终于能顺畅流淌的光。它们一缕缕升起来,汇入玉璜倾泻的光瀑,于是那光变得更浩大,更包容,仿佛能洗净天地间一切沉疴。

幽昙彻底不动了。

他站在那里,黑雾散尽,露出底下真实的模样——一个很瘦、眉眼间还留着少年人清秀轮廓的男人,穿着早已褪色的粗布衣裳,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。
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
却只是吐出一口悠长的、没有温度的气。

然后他朝后倒去,身影在触地前就散了,像阳光下的露水,蒸发得干干净净,连一点尘埃都没留下。只有他最后看向青珞的那一眼,复杂得难以解读——是怨恨?是解脱?还是……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激?

青珞没来得及读懂。

因为更大的变化发生了。

幽昙消失的地方,没有留下空洞,反而涌出了一团最纯净、最柔和的乳白色光球。它轻轻漂浮着,内部有星河流转般的细碎光点。那是被净化的蚀之本源——剥离了所有仇恨与痛苦后,剩下的、最精纯的天地灵气,以及那些怨魂深处,或许连他们自己都忘了的、对世间最后一点干净的念想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光球缓缓上升,升至祭坛崩塌后露出的天空。

然后,它碎了。

不是爆炸,是像一朵巨大的蒲公英被风吹散。无数光点飘向天际,飘向四面八方,融进云里,落进土中,渗进龟裂的河床,拂过枯死的树梢。它们落到哪里,哪里就焕发出一点微光。

战场边缘,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正咬着布条给自己包扎,一点光落在他狰狞的伤口上,血流慢慢止住了。远处被蚀气污染的溪流,水面泛起柔和的涟漪,浑浊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。更远的地方,焦黑的土地里,一颗被掩埋的草籽颤了颤,顶开一小块湿润的泥土。

而祭坛正中央,青珞手里的玉璜,光芒正在急速衰退。

它完成了使命。原本温润的光泽变得暗淡,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——像用力过度后留下的疲惫痕迹。那些从星枢们那里承接来的、几乎要撑爆她的力量,此刻正如退潮般从她体内流走,回归天地,或者消散在风里。

身体一下子空了。

空得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,空得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。她维持着跪坐的姿势,手还举着,可玉璜已经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
四周死寂。

不是没有声音,是所有的声音都突然离她很远很远。风声,远处战场隐约的喧哗,大地深处龙脉平缓流动的嗡鸣……它们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传来,模糊而不真切。

她眨了眨眼。

视野里,赤炎消失的地方,空气还残留着灼热的扭曲。青岚站过的位置,有几片没来得及化尽的、青玉色的光尘在缓缓飘落。羽商最后倚靠的那半截石柱,柱身上还留着他指尖划过的一道浅痕。墨尘那些碎裂的法器残片,静静躺在碎石堆里,反射着冰冷的天光。

都没了。

刚才还在身边呼吸、流血、对她笑或皱眉的人,都没了。

她张了张嘴,想喊谁的名字,可喉咙里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。眼泪这次彻底没了阻拦,大颗大颗砸在膝前的石头上,可连哭都是无声的,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。

祭坛还在崩解,一块巨大的石板在她身侧塌陷,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,良久才传来遥远的回响。可她动不了,也不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