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岳面无表情,再次抬手。
“轰——!!!!!”
三百道雷光同时喷射而出,在战场上犁出三百道焦黑的沟壑。沟壑所过之处,蚀妖灰飞烟灭,连渣都没剩下。
那种压倒性的、奢侈到令人绝望的火力,让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联军爆发出了开战以来最疯狂的欢呼。
“援军!是皇城禁军!”
“陛下!是陛下亲自来了!”
“杀回去!杀光这些畜生!”
士气,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决定生死的东西,在这一刻彻底逆转了。已经快要放弃的士兵重新握紧了刀,受伤倒地的挣扎着爬起来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,反身扑向刚才还在追砍他们的蚀妖。
重岳没有停。
他拔出佩剑——那是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剑,没有华丽的装饰,只有剑身上刻着两个小字:镇岳。
“禁军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“在!”三万人的回应,山崩地裂。
“今日,”重岳剑指前方,那里,幽昙的祭坛在黑云中若隐若现,“没有皇帝,没有君臣。”
“只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,然后用尽平生力气嘶吼:
“九域男儿!”
“杀——!!!”
三万禁军,像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,撞进了蚀妖潮中。
那不是战斗。
那是碾压。
最前排的重甲步兵,左手举着门板大的塔盾,右手握着等身高的斩马刀。他们不跑,不冲,只是迈着整齐的步伐,一步一步往前推。蚀妖扑上来,撞在塔盾上,然后斩马刀落下,一刀两断。后面的跟上来,踩过同伴和敌人的尸体,继续往前推。
侧翼的轻骑像两把弯刀,在蚀妖群中反复切割。他们的马刀又快又狠,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黑血。
而中军,重岳所在的位置,推进速度最快。
这位九域皇帝,此刻完全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统治者。他的剑法简洁、狠辣、高效,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,每一次出剑都必然有一个蚀妖倒下。更可怕的是他身上那股气势——那不是武者的杀气,而是一种更恢弘、更沉重的东西,仿佛他背负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整个王朝的气运。
所过之处,蚀妖竟然后退。
“陛下!左侧有缺口!”亲卫队长嘶声大喊。
重岳甚至没回头,左手一挥。
一队早就准备好的弩手上前,扣动机括。那不是普通的弩——弩箭后面连着铁索,射穿一排蚀妖后并不停止,而是继续往后飞,直到铁索绷直,然后弩手们一起发力,猛地一拉——
十几只蚀妖被拦腰切断。
“补上。”重岳只说了两个字,继续往前冲。
整个战场的格局,在禁军加入后的短短半个时辰内,彻底改变了。
原本节节败退的联军稳住了阵线,然后开始反击。原本猖狂的蚀妖潮被拦腰截断,首尾不能相顾。更重要的是,那股一直笼罩在战场上空的绝望气息,被一道金色的龙旗,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苍溟大人!”有传令兵冲到中军大帐,激动得语无伦次,“东线稳住了!西线也开始反推!陛下、陛下亲自带队,已经撕开了三道缺口!”
大帐内,苍溟盯着沙盘,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
因为他知道,这还只是开始。
禁军再强,也只有三万人。蚀妖潮仿佛无穷无尽,而且幽昙本尊还没出手。更重要的是——
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,那个代表着核心祭坛的位置。
星枢们,已经突入到那里了吗?
“告诉重岳,”苍溟深吸一口气,“不要冒进。稳住阵线,等星枢们的消息。”
“可是陛下他……”
“他会听的。”苍溟打断传令兵,“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场仗真正的胜负手,不在这里。”
而在那座祭坛。
在那些已经看不见身影的人身上。
战场另一端,重岳一剑劈开最后一只挡路的蚀妖,终于冲到了前线的最前沿。
从这里看去,幽昙的黑色祭坛已经近在咫尺。他甚至能看见祭坛周围盘旋的那些黑袍人,能看见祭坛顶端那团蠕动着的、令人作呕的黑暗。
但他也看见了代价。
三万禁军,开战不到一个时辰,已经减员三成。
他身边的亲卫,换了一茬又一茬。现在护在他左侧的那个年轻人,他记得姓陈,是兵部尚书的小儿子,今年才十九岁。刚才替他挡了一爪,整个右肩都没了,军医拖下去的时候,人已经没气了。
重岳握剑的手,微微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某种更深的东西,在他胸腔里翻腾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“陛下,”还活着的亲卫队长靠过来,满脸是血,“前面就是蚀妖的主力了。墨尘大师说,这些是‘将’级,比之前的强很多。您……”
“朕看见了。”
重岳打断他,目光落在前方。
那里,蚀妖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潮水,而是列成了一个个方阵。最前排是手持骨刃、身高过丈的巨怪;中间是漂浮在半空、周身环绕黑雾的法师;最后方,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特别高大的影子,那是“王”级,每一只都足以单挑一支军队。
而在这些方阵之后,就是祭坛。
就是幽昙。
重岳笑了。
他抬手,用沾满黑血的袖子擦了擦脸,结果越擦越花。
“你们说,”他忽然问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史书会怎么写今天?”
亲卫们愣住了。
“会写朕御驾亲征,力挽狂澜?”重岳摇摇头,“还是会写朕穷兵黩武,葬送国本?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“都不重要了。”重岳深吸一口气,举起剑,剑尖指向那个最大的“王”级蚀妖,“朕今天站在这里,不是皇帝。”
“是个人。”
“一个不想看着家没了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暴喝:
“禁军——!”
“在!!!”还能站着的人,齐声回应。
“跟朕——”
重岳一夹马腹,战马像箭一样射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