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每吸一口气,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,可眼睛却更亮一分。
“不是因为什么大义,不是因为什么拯救世界。我们在这里,是因为你在这里。”
青珞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你是我们的同伴。”青岚一字一字说,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刻进风里,“是赤炎愿意用命去护的人,是羽商愿意赌上全部情报网去寻的人,是墨尘愿意拿出压箱底宝贝去保的人,是司命愿意打破千年规矩去容的人,是……”
他又顿了顿,然后很轻、却很清晰地说:
“是我愿意用这条命,去‘定’住风波,让你有机会去做你该做的事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青岚合拢的双手,猛地向下一按。
不是按向幽昙。
是按向他自己心口。
“青岚——!”
赤炎的吼声撕心裂肺。
可已经晚了。
青岚心口的位置,炸开了一团光。不是金色,不是青色,而是一种纯净的、仿佛包容了世间所有颜色的白。那光炸开的瞬间,时间真的停止了。
不,不是停止,是倒流。
青珞眼睁睁看着扑向羽商的那道黑刃,一寸寸退回原处;看着赤炎身上崩裂的伤口,一丝丝愈合如初;看着墨尘手中封灵盘上蔓延的裂纹,一条条消失不见。
而青岚的白发,从发梢开始,重新染上墨色。
一寸一寸,缓慢而坚定,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,像风雪过后复苏的大地。
“这是……”幽昙终于收起了那副悲悯的表情。他盯着青岚,盯着那团从青岚心口炸开、此刻正缓缓包裹住所有人的白光,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“这是我的‘风波’。”
青岚说。他嘴角还在渗血,可声音稳得像山岳。
“我定不住天地风波,定不住千年病灶。但我顶得住——”
他抬手,指向青珞,指向赤炎,指向羽商,指向墨尘,指向苍溟,最后指向自己。
“我顶得住,我想保护的人身边的风波。”
白光轰然炸开。
不是炸向幽昙,而是温柔地、坚定地,将整个祭坛,将祭坛上所有的人,都包裹进去。
在那片白光里,青珞感觉所有疼痛都在离她远去。不是消失,而是被隔绝在外,像隔着玻璃看一场暴风雨。她能看见外面的黑暗在翻涌,能听见蚀之力的尖啸,可那些都伤不到她了。
不,不只是她。
是伤不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。
“三十息。”青岚的声音在白光中响起,很轻,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,“青珞,你只有三十息。三十息内,幽昙碰不到你,也抽不走你身边一丝龙脉之力。去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“可你——”青珞想说什么,却被青岚打断。
“我是医者。”青岚笑了,那个笑容苍白却温柔,“医者的命,生来就是要拿来换命的。很划算,不是吗?”
他说“划算”两个字时,白光边缘开始出现裂痕。
像冰面在重压下崩裂,像瓷器在高温下炸开。细密的、蛛网般的裂痕,从边缘向中心蔓延,每蔓延一寸,青岚的脸色就透明一分。
“青岚……”赤炎想冲过去,却被青岚一个眼神定在原地。
那个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真好”。
“别过来。”青岚说,声音已经开始发飘,“你们每个人,都有自己该做的事。我的事,就是给你们这三十息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青珞,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。
“去吧。让这混账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‘钥匙’。”
裂痕爬满了整片白光。
青珞咬紧牙关,把眼眶里涌上的热意狠狠逼回去。她不再看青岚,不再看任何人,而是低下头,将全部心神沉入手中的玉璜。
三十息。
她要做的,不是攻击,不是防御,而是那件她从来到这里、握住这枚玉璜开始,就注定要做的事——
打开那扇门。
那扇通往龙脉最深处,通往这个世界最本源,也通往她回家之路的门。
玉璜在她掌心,发出了穿越以来最炽烈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