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鼓的余韵还在天地间震颤,两股洪流已狠狠撞在一起。
声音先于画面抵达——那是金属与甲壳的摩擦、血肉与利爪的撕扯、术法爆开的轰鸣、临死前的嘶吼,所有声音混作一团,像是九域大地发出的痛苦呻吟。紧接着,血腥味混着焦臭、蚀妖特有的腐毒气息,被风卷着扑面而来,浓得化不开。
青珞站在中军后方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手指死死攥着栏杆,指节泛白。
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规模的战争。
不是之前在边境的小规模遭遇,不是潜入敌营的惊险,而是数十万生灵在眼前厮杀、倒下、再被后来者踏过的炼狱景象。阳光明明高悬,却仿佛被血雾和烟尘蒙上了一层灰翳,投下的光线都带着不祥的暗红。
“稳住呼吸。”身旁传来苍溟沉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,他伫立在战旗下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战场,一道道命令通过传讯法阵迅速下达,“左翼第三阵,向前五十步,结圆盾阵!弓弩队,目标东北方蚀妖群,三轮齐射——放!”
箭雨破空,带着各色灵光落入黑压压的蚀妖潮中,炸开一片又一片污浊的血肉。但更多的蚀妖从四面八方涌来,它们形态各异,有的如放大万倍的昆虫,甲壳坚硬;有的似黏稠的阴影,能腐蚀兵刃;更多的是扭曲不成形的血肉堆积物,只凭着吞噬的本能向前蠕动。
守垣司的精锐、各宗门弟子、边军悍卒、世家私兵……所有联军士兵,此刻都混杂在一起,依靠平日训练出的本能和求生的欲望,与这些非人之物搏杀。每一刻都有人倒下,惨叫声被更巨大的厮杀声淹没。
就在这时,一道炽烈的红光,如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最浓稠的黑暗。
是赤炎。
他根本不屑于待在什么安全的位置指挥,一开战便如离弦之箭,带着他直属的“炎锋营”撞进了敌阵最密集处。那柄曾在大战中卷刃、又被墨尘重铸过的长刀,此刻吞吐着数丈长的灼热刀芒,所过之处,无论是坚硬甲壳还是诡异阴影,皆如热刀切油般一分为二,留下焦黑的断面和刺鼻的恶臭。
“跟上将军!”
“杀——!”
炎锋营的士卒们吼声如雷,紧紧跟随着那道红色身影。赤炎就是他们的锋矢,是最灼热的那一点火星,点燃了周围士兵的血勇。他战斗的方式狂野而高效,没有多余的花哨,每一次挥砍、突刺、回身横扫,都带着千锤百炼的战场杀戮技艺。刀光过处,残肢断臂与蚀妖的污血齐飞,硬生生在潮水般的敌阵中撕开了一道不断向前推进的血色缺口。
但他并非毫发无伤。一只隐匿在普通蚀妖中的精英个体突然从侧面扑出,锋利的前肢划过他的臂甲,带起一溜火星和几滴鲜血。赤炎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手一刀将其枭首,脚步甚至没有丝毫迟滞,继续向前突进。只有离他最近的心腹亲卫能看到,将军额角迸出的青筋和眼底那抹愈发炽烈的、几乎要焚尽一切的决绝。
战场西侧,情况截然不同。
这里的蚀妖似乎带着某种阴毒的腐蚀性,被它们抓伤或沾染上毒雾的士兵,伤口会迅速溃烂流脓,发出凄厉的惨叫。阵线在这里显得摇摇欲坠,恐惧比蚀妖的利爪更快地侵蚀着士气。
一片柔和的青色光华,便是在这时悄然铺开。
青岚不知何时已立于阵前。他未着铠甲,只一袭素雅青衫,在腥风血雨中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无比安定人心。他双手虚抬,繁复的灵气纹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,所过之处,地面上渗出的污浊毒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净化、驱散。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草药清香,虽然微弱,却顽强地抗衡着无处不在的腐臭。
“净!”
他低声念出一个字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一个士兵耳中。只见他指尖轻点,数道翠绿光芒如灵蛇般游出,精准地没入几名伤员溃烂的伤口。那可怕的溃烂趋势立刻停止,脓血转为鲜红,虽然伤口依旧可怖,但至少保住了性命。
“是青岚大人!”
“有救了!兄弟们顶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