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军这边,战马开始不安地踏蹄,一些修为较浅的士兵脸色发白,额角渗出冷汗。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,是对更高层次存在的天然畏惧。
“稳住!”各级将领的呼喝声在阵列中响起,“结静心阵!”
术士们齐齐施法,淡金色的光幕在联军上空展开,驱散了部分威压。士兵们大口呼吸,重新握紧手中的兵器。
幽昙的目光缓缓扫过联军阵列,在几位星枢身上略作停留,最后定格在青珞身上。
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青珞仍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,冰冷地刺在身上。她挺直脊背,毫不退缩地回视。
幽昙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带着某种奇异的磁性,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。
“就这些吗?”他开口,声音平和,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,“九域所有的反抗力量,都在这里了?”
苍溟从联军阵中策马而出,直至阵前。他今日未穿司命官袍,而是一身玄黑战甲,手握象征守垣司权柄的苍龙节杖。
“幽昙,”苍溟的声音用灵力送出,响彻战场,“你的路,到此为止了。”
“路?”幽昙轻轻歪头,这个动作竟有些天真的残忍,“苍溟,你还是不懂。我走的从来不是路,而是在开辟新的天地。你们固守的这个世界,腐坏,陈旧,注定要毁灭。而我,只是在加速这个过程罢了。”
“以亿万生灵为代价?”重岳的声音从皇室阵列中传来。他骑在一匹雪白龙马上,身着金色龙纹铠,在晨光中耀眼得刺目。
“代价?”幽昙重复这个词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,“重岳,你坐拥皇位,脚下踩着多少尸骨?你发动的边疆战争,你清除的政敌,你巩固权力时牺牲的棋子——那些不是代价吗?”
重岳脸色一沉,却没有反驳。
幽昙张开双臂,宽大的袖袍在风中展开,如同垂死的鸟翼:“我和你们的区别,不过是我承认这代价,而你们用‘大义’、‘秩序’、‘皇室尊严’来粉饰罢了。今日站在这里的每个人,谁手上没有沾过血?谁心里没有藏过龌龊?”
他的声音忽然拔高,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:“承认吧!这个世界早就病了!龙脉淤塞,灵气污浊,人心腐坏!你们守着的,不过是一具正在腐烂的躯壳!而我,要给它一个痛快,然后在废墟上,建立真正的永恒!”
“真正的永恒是死亡和寂静吗?”青珞突然开口。
她策马向前,越过苍溟,直至阵前最边缘。赤炎想跟上,却被她抬手制止。
她独自一人,面对幽昙,面对整个幽昙大军。
“我在你的蚀妖身上,感觉不到任何‘新生’。”青珞的声音清澈,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四野,“我只感觉到无尽的饥饿、痛苦和怨恨。你在龙脉中看到的,只有淤塞和污浊。但我看到的,是母亲河孕育的沃土,是父亲山承载的森林,是孩子们在田野奔跑的笑声,是老人讲述传说时眼里的光——”
她举起手中的玉璜。那枚玉璜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月白色光华,与对面蚀能晶矿的暗紫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你要毁灭的,是春天第一朵花开,是夏日午后的蝉鸣,是秋夜丰收的歌舞,是冬日围炉的故事。你要抹去的,是相视而笑的爱人,是彼此扶持的朋友,是父母看着孩子长大的目光——”青珞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幽昙,你口中的新世界,容得下这些吗?”
战场上一片寂静。
连蚀妖的低频嗡鸣都似乎小了些。
幽昙静静地看着她,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许久,他才轻声说:“小丫头,你太年轻。你说的那些美好,不过是苦难间隙中偶然的闪光。而我要终结的,是苦难本身。”
“用更大的苦难来终结苦难?”青珞摇头,“那不过是把一种痛苦换成另一种。不,幽昙,你错了。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永恒的完美,而在于不完美的我们,依然选择去爱,去相信,去守护。”
她回头,望向身后的联军阵列,望向那些紧张、恐惧但依然紧握兵器的面孔,望向她熟悉的、不熟悉的每一个人。
“这些人今日站在这里,不是因为相信完美,而是因为相信值得守护的东西,即使它不完美。”青珞转回头,直视幽昙,“这就是你永远不会懂的东西。”
幽昙沉默了。
风卷过战场,吹动他的长发和衣袍。有那么一瞬,青珞觉得那个身影单薄得可怜。
但下一刻,幽昙缓缓抬起手。
“那么,”他说,声音里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,“就用事实说话吧。”
他的手向下一挥。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幽昙阵营中,十面巨大的战鼓同时擂响。那不是普通的鼓声,鼓面蒙的是某种异兽的皮,鼓槌是蚀木所制,每一声都敲在人心跳的间隙,让人胸闷欲呕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全军——结阵!”苍溟的喝令声如同惊雷炸响。
联军阵列瞬间变化。盾兵向前,长枪从盾隙中探出,形成钢铁森林。弓箭手搭箭上弦,术士开始吟唱,各色术法灵光在阵列上空亮起。
赤炎策马来到青珞身边,与她并肩:“退到阵中去,这里太靠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