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。
天边还挂着一丝残月,月光惨白地照在大地上,映出黑压压的人影。从高空俯瞰,两支庞大的军队在裂谷平原上对峙,如同两条即将碰撞的暗流。
青珞站在联军阵前的高坡上,寒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。
她从未见过如此阵仗。
联军这边,旌旗猎猎,各色旗帜代表着九域各方势力——守垣司的玄黑苍龙旗、皇室的赤金日轮旗、边疆军团的墨绿狼首旗、医宗的素白药鼎旗……数以万计的将士阵列森严,甲胄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阵型中央是重岳亲自统帅的皇室精锐,金甲在身,宛如移动的城墙;左翼是赤炎麾下的边军,杀气最盛;右翼由各宗门联合组成,术法的微光在阵列中明灭不定。
而阵后,墨尘督造的大型器械一字排开——高达三丈的灵石巨弩、刻满符文的投石车、能够张开防护结界的阵柱。这些钢铁与木材构成的怪物沉默地蹲伏着,等待饮血的时刻。
“怕吗?”
身旁传来赤炎的声音。他已披挂全甲,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战刀斜挎腰间,刀鞘上有新鲜的磨损痕迹。
青珞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怕。但不是怕死。”
“那怕什么?”
“怕辜负。”她轻声说,目光扫过阵前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,“怕他们的牺牲没有价值,怕我们走不到最后。”
赤炎沉默片刻,伸出手,用裹着铁甲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——这是全身披挂时他能做出的最温柔的举动。
“我答应过保护你。”他说,声音透过面甲有些闷,却字字清晰,“今日,这个誓言依然作数。但不止是你,还有你身后这片土地,和土地上的所有人。”
青珞眼眶微热。她抬头看向赤炎,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面甲下坚毅的下颌线条。
“我也答应过,”她说,握紧胸前的玉璜,“要看到这场战斗的尽头。无论尽头是什么。”
阵前忽然传来骚动。
青珞转头望去,只见对面幽昙大军的方向,地平线上开始涌动不祥的暗影。
最先出现的是蚀妖——不是零星几只,不是几十上百,而是潮水。真正的、望不到边的黑色潮水。它们形态各异,有的如多足巨虫在地面爬行,有的似扭曲飞鸟遮蔽天空,更多的是难以名状的蠕动阴影。它们发出的不是嘶吼,而是某种低频的嗡鸣,那声音钻进耳膜,让人头晕目眩、心生恶寒。
蚀妖潮水般涌来,在距离联军阵前约一里处忽然停住,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接着,蚀妖群向两侧分开,让出一条通道。
人影从通道中走出。
那不是普通士兵。他们身着统一的暗紫色铠甲,铠甲上流转着类似活物的纹路,面甲是全覆式的,只在眼部留出两道猩红的光隙。这些人行走时步伐完全一致,数千人如一人,踏地的声音沉闷而整齐,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。
“是‘蚀心卫’。”羽商不知何时出现在青珞身侧,他今日难得地穿了轻甲,那柄从不离身的玉骨折扇别在腰后,“幽昙用秘法炼制的活死人。不知痛,不畏死,只听他一人号令。”
青珞倒吸一口凉气:“活死人?”
“准确说,是抽离了魂魄、灌入蚀能的躯壳。”青岚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,他今日也披了软甲,药箱换成了更轻便的腰囊,“我研究过一具尸体——如果那还能叫尸体的话。他们的五脏六腑都已被蚀能腐蚀替换,现在驱动他们的,是纯粹的怨念和服从。”
正说着,蚀心卫阵列也已完成。他们站在蚀妖群前方,组成数道森然的防线。
但这还不是全部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从幽昙阵营后方,缓缓升起数个庞然大物。那是用不知名黑色石材和金属铸造的巨像,高逾十丈,形貌狰狞如恶鬼。它们的关节处镶嵌着硕大的暗紫色晶石,随着移动,晶石明灭不定,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“那是什么?”有年轻士兵声音发颤。
“幽昙的‘蚀魔像’。”墨尘的声音冷冷传来。他站在一架巨型弩车旁,手指正调试着瞄准机关,“我用远镜观察过。核心是蚀能晶矿,外壳掺了黑曜玄铁。常规攻击难以破防。”
“你有办法?”赤炎问。
墨尘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拍了拍弩车上那支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箭矢。箭头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,此刻正泛着淡金色的微光。
“试过才知道。”
最后,在所有阵列的最中央,那座最高的黑色高台上,空间开始扭曲。
一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显现。
没有盛大的出场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。
幽昙。
他今日穿了件简单的深紫色长袍,长发未束,披散在身后。脸上仍戴着那张素白的面具,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此刻是纯粹的黑,没有眼白,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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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高台上,俯瞰着整个战场,目光平静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