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奴明白。”陈平深深躬身。
“另外,”重岳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、刻着繁复龙纹的令牌,轻轻放在地图上,正压在寂灭渊的位置,“持我令箭,去后军见刘璟。告诉他,他麾下的一万‘玄甲重骑’,是本王最后的底牌,也是决定胜负的钥匙。没有本王亲口下令,哪怕前线天塌了,他也必须给本王按兵不动。但若时机到了...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铁与血的味道:“...我要他像一柄最锋利的匕首,在最适合的时候,捅进最该进去的地方。目标,不一定是幽昙。”
陈平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,头垂得更低:“...是。”
重岳挥了挥手,陈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融入帐外的夜色。
帐内又只剩下他一人。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,投向那片被朱红标记浸染的区域,眼神幽深难测。野心的火焰在眸底静静燃烧,那不是贪婪的赤红,而是更为冰冷、更为执拗的暗金色——属于一个自幼被教导要以天下为棋盘、以众生为棋子的皇子,一个亲眼见过帝国腐朽、民生多艰的亲王,一个坚信唯有集中权柄、涤荡乾坤才能带来真正长治久安的统治者的火焰。
他想要那个位置吗?想。但他要的,不止是那个位置。
他要的,是一个他说了算的天下,一个政令通达、皇权稳固、再无守垣司这般超然势力掣肘的天下,一个能让他施展抱负、缔造他心中强大王朝的天下。为此,他可以与魔鬼合作,也可以与圣人周旋;可以承受骂名,也可以背负牺牲。
明日,便是这盘棋的终局。幽昙是必须吃掉的“帅”,守垣司是需要巧妙削弱的“车马炮”,而青珞...或许是那颗能让他“将”死一切障碍的、最重要的“兵”。
只是不知为何,当指尖再次拂过地图上代表联军前锋、赤炎所部的位置时,重岳的心头,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连他自己都未能清晰捕捉的波澜。
那赤发的将军,明日冲在最前,还能...回来吗?
他闭上眼,将这丝无用的波澜掐灭。再睁开时,眸中已只剩下磐石般的冷静与决绝。
“来人。”他沉声道。
帐外亲卫应声而入。
“传令各军主将,子时三刻,中军大帐,最后军议。”
“是!”
帐帘落下,隔绝了亲王眼中最后一点属于“人”的微光。那幅巨大的地图在他身后,如同一个等待被吞噬、也等待被重塑的天下。
野心在黑暗中滋长,与营火外的杀伐之气融为一体,无声地弥漫开去,渗入决战前夜的每一寸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