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,轻轻放在羽商盖着毯子的膝盖上。隔着布料,能感觉到下面夹板的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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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羽商,我需要你。不是守垣司需要你,不是联盟需要你,是我需要你。没有你的情报网,我们就是瞎子,就是聋子。幽昙下一步会打哪里,他手里还有什么牌,他在等什么——这些只有你能告诉我。”
雨还在下,敲在窗上,噼里啪啦的。
羽商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慢慢抬起手,用指背蹭掉她眼角的一点湿意。
“这么哭,丑死了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很哑,但那股子冷硬的东西,好像裂开了一条缝。
青珞没动,任他擦。
“我的人,不多了。”羽商说,手垂下来,放在椅子扶手上,“剩下的这些,我得给他们留条活路。天机阁百年基业,不能毁在我手里。”
“不会毁。”青珞握住他的手,很用力,“等这一切结束,天机阁会是九域第一阁。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,是羽商和天机阁,救了这个世界。到那时候,你站在阁楼上,看着下面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你可以对他们说——看,这些人能活着,是因为我那些死了的弟兄。”
羽商反握住她的手。握得很紧,紧到有些疼。
“你这张嘴,真能说。”他扯出一个笑,很勉强,但至少是笑了。
“因为我说的是实话。”青珞也笑了,眼里还噙着泪,“而且我说过,我需要你。没有你,我做不到。”
又是漫长的沉默。羽商看向窗外,雨势渐小,云层破开一条缝,有光漏下来,落在湿漉漉的瓦片上,亮晶晶的。
“幽昙的主力,藏在迷雾沼泽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恢复了那种谈论情报时特有的、抽离的冷静,“那不是个打仗的地方,毒瘴、沼泽、变异蚀妖,进去就是死。他在那里布了阵,一个很大的阵,以地脉为基,以生灵为祭。具体是什么阵,我的人没探出来——进去的三个,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青珞的心沉下去。
“但我知道他在等什么。”羽商转回头,看着她,“他在等月蚀。下个月十五,天狗食月。到那时,地脉阴气最盛,他的阵法才能完全启动。一旦启动,整个迷雾沼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蚀妖孵化场,里面出来的东西,会比我们现在对付的这些,强十倍,百倍。”
“下个月十五……”青珞喃喃,“还有二十一天。”
“二十一天。”羽商说,“你要在这二十一天里,找到破阵的方法,调集足够的人手,杀进去,在他启动阵法之前,宰了他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青珞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二十一天,要完成侦查、谋划、集结、进攻,每一环都不能出错。这几乎是……不可能的任务。
“我需要知道阵眼的位置。”她说。
“我已经让人去查了。”羽商松开她的手,端起那杯冷茶,也不嫌凉,一饮而尽,“最晚三天,会有消息。但青珞——”
他放下茶杯,看着她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
“这次,你的人得打头阵。我的人只负责情报,不参与强攻。这是我最后的底线。天机阁剩下这些人,我得给他们留条活路。”
青珞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羽商又说,“如果事不可为,我会撤。不会陪你死磕到底。天机阁可以没有这场胜利,但不能断了传承。”
“好。”
“如果失败了,我会是第一个知道你死讯的人。然后我会用我能动用的所有资源,把你死了的消息传遍九域,让所有人都知道,是守垣司、是苍溟、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,逼着一个姑娘去送死,才搞成这样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很平静,但青珞听出了里面的狠劲。这不是威胁,是承诺——如果她死了,他会用他的方式,为她讨个公道。
心里某个地方,软了一下,又疼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她第三次说,然后站起身,对他深深一揖,“羽商,多谢。”
羽商摆摆手,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:“别谢太早,要收钱的。等打完了,我要守垣司三成的暗线生意,还要苍溟手里那本《地脉图志》的孤本。不给,我就把你今天哭鼻子的事传出去。”
青珞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:“成交。”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手碰到门把时,羽商在身后叫住她。
“青珞。”
她回头。
羽商坐在椅子里,背对着窗,天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说:
“活着回来。要是你死了,我会很难办的。”
青珞鼻子一酸,用力点头。
“你也是。”她说,“活着。天机阁不能没有阁主。”
她拉开门,走出去,轻轻带上。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,渐行渐远。
羽商坐在椅子里,许久没动。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,他才慢慢弯下腰,手肘撑在膝盖上,脸埋进掌心。
窗外,雨停了。云破开,阳光如利剑般刺穿云层,照亮湿漉漉的城池。
楼下的马车旁,赤炎看见青珞出来,快步上前撑开伞。
小主,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青珞抬头,看着雨后的天空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他答应了。”她说,然后补了一句,“但他要守垣司三成的暗线生意,还要苍溟大人的《地脉图志》孤本。”
赤炎愣了愣,随即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“趁火打劫,是他会干的事。”他把伞往青珞那边倾了倾,“上车吧。苍溟大人还在等消息。”
马车重新驶动,碾过积水,驶向守垣司总司。青珞靠在车厢壁上,闭着眼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二十一天。迷雾沼泽。地脉大阵。月蚀。
每一环都像催命符,但至少,他们有了方向。
“赤炎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最后非要有人死,才能结束这一切。”她睁开眼,看着对面的人,“我希望那个人是我。”
赤炎看着她,没说话。马车在颠簸,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然后他说:“那得看阎王收不收你。在那之前——”
他按住刀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——得先问我手里的刀同不同意。”
青珞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又湿了。
马车穿过湿漉漉的街道,驶向那座矗立在城池中央的黑石建筑。那里,苍溟还在等。那里,还有无数个像她和赤炎一样的人,在等一个答案,等一个希望。
雨后的风吹开车帘,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远处的天边,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。
很美。
青珞想,这么美的世界,总得有人去守。
哪怕是用命去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