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后勤保障

工棚里一片死寂。只有远处民夫的号子声,和打铁的叮当声,空洞地回响。

“他在囤粮。”羽商说,声音很轻,“囤够了军粮,才会考虑难民。”

“那是七十万人命!”青珞猛地抬头,眼睛通红,“前线在打仗,我懂!可后方如果崩了,饿死的人、暴乱的人、疫病扩散...仗还用打吗?幽昙都不用动手,我们自己就完了!”

“他知道。”羽商说,“但他更知道,如果前线败了,死的不只是七十万,是七百万,七千万。他在赌——赌难民能多撑几天,赌前线能快点打赢。”

“赌...”青珞笑了,笑得肩膀发颤,“用几十万条命去赌...”

她没再说下去,只是转过身,背对着他们。肩膀微微发抖。

墨尘沉默地站着。羽商看着青珞的背影,看着她裙摆上那些已经发黑的血渍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最后,是墨尘先开口。

“我改进了水车。”他说,声音在打铁声的间隙里,显得很平静,“在难民区打井,配上我的水车,一天能多供三千人喝水。井打得深些,水干净,能少闹些痢疾。”

青珞慢慢转过身。

“需要多少人?”她问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,只是眼圈还红着。

“二十个工匠,一百个劳力。材料我出。”墨尘说,“但重岳那边如果问起...”

“就说是我要建的,用我私库的钱。”羽商接话,“他要是连这都拦,我就去问问那些还在前线拼命的将士,他们舍生忘死保卫的殿下,到底在保卫谁。”

青珞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很轻、很轻地点了点头。

“谢谢你,羽商。”

羽商摆摆手,想笑一下,但嘴角扯不起来。他看向远处——粮车还在络绎不绝地驶进军营仓库,禁军的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。而在更远的城外,七十万人正在饥饿、疾病和绝望中挣扎。

这条后勤保障线,连接的不只是前线和后方,还有生与死,希望与绝望,人心与江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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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们所有人,都在这条细得像头发丝一样的线上,摇摇欲坠地走着。

“墨尘。”羽商忽然说。

“嗯?”

“你那五十对传讯盘,先拨十对给青珞。”羽商说,“难民安置点之间也需要联系。哪边缺粮,哪边有疫病,得尽快知道。”

墨尘点头:“好。”

“还有,”羽商从怀里掏出那块桂花糕,掰了一半递给青珞,“吃点东西。你要是倒下了,那七十万人就真没指望了。”

青珞看着那半块糕,又看看羽商疲惫的脸,终于接过去,小口小口地吃。

很甜。甜得发苦。

羽商转过身,重新看向那些望不到头的车队,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,那些在算盘上跳跃的、关乎生死存亡的珠子。
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
然后迈开步子,走向下一个等着他解决的问题。

晨光终于完全撕开夜幕,照在这片喧嚣而沉重的土地上。战争还在继续,而这条名为“后勤”的血脉,还在艰难地、一刻不停地搏动。

哪怕它已经千疮百孔,哪怕它随时可能断裂。

但只要还在跳动,前线就还有希望,这满目疮痍的九域,就还活着。

羽商这样想着,走向等在粮仓门口的副手。新的一天,新的问题,新的生死考验——而他们,没有停下的资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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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垣都城外三十里,难民临时营地

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颤巍巍地捧起破碗,喝光了里面能照见人影的稀粥。他舔了舔碗边,混浊的眼睛望向北方——那是战场的方向,也是他儿子三个月前被征走的方向。

他不知道儿子还活不活着。

他只知道,这碗粥,是他今天全部的食物。而明天,可能连这都没有了。

老人慢慢躺回草席上,闭上眼睛。怀里,紧紧抱着一块脏兮兮的、绣着平安符的布。

风吹过营地,卷起尘土和叹息。

而在更远的北方,赤炎一刀劈开扑来的蚀妖,溅了满脸腥臭的血。他喘着粗气,回头冲身后嘶吼:“粮车还有多久到?!”

“将军!刚收到传讯,道塌了,最快明早!”

赤炎抹了把脸,看向周围——士兵们还在厮杀,但每个人的眼睛里,都有一种东西在慢慢熄灭。

那是饿着肚子的人,才有的眼神。

他握紧刀,转身冲向下一波蚀妖。

明早。

他必须撑到明早。

他们所有人都必须撑到明早。

太阳升高了,照亮这片血色的大地。而那条细细的、脆弱的、维系着一切的线,还在风中,微微地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