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吗?”苍溟忽然问。
青珞诚实地点点头: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自己做错决定,害死不该死的人。”她看着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,那些即将成为战场的地方,“怕守不住,怕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。怕……怕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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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溟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看着那张巨大的兵力部署图。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,像一张命运的网,将所有人都网罗其中。
“我也怕。”这位以铁血冷硬着称的司命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,“每次制定战略,每次把一支军队、一座城池、一群人的性命标记在地图上,我都怕。怕算错一步,怕漏看一点,怕辜负了那些把命交到我手里的人。”
青珞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但怕没有用。”苍溟伸出手,指尖拂过地图上皇都的位置,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,“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恐惧中把每一步都算到极致,把每一种可能都想透。然后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然后相信那些被你派出去的人。相信赤炎能守住北境,相信青岚能救下西境,相信羽商能洞悉一切变数,相信墨尘的机关能逆转战局,相信皓玄能让山山水水都成为我们的盟友。”
“相信……”青珞喃喃重复这个词。
“这是战争最残酷的地方。”苍溟收回手,烛光在他眼中明灭,“你必须把你在乎的人的性命,交到你同样在乎的另一些人手里。然后祈祷,他们都能活着回来。”
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。子时了。
“去休息吧。”苍溟说,“明天开始,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。”
青珞最后看了一眼地图。那张图此刻在她眼中不再只是线条和标记,而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,一个个即将被战火吞没的家园,一份份沉甸甸的托付。
她转身离开议事厅,脚步踏在青石板上,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。
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苍溟仍站在地图前,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插在城头的旗。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那影子笼罩着整个九域的地图,仿佛要用一己之力,撑起这片即将倾塌的山河。
青珞轻轻关上门,将那个孤影留在了一片烛光与地图之间。
廊外月色凄清,照得庭院里的青石板泛着冷光。她抬头看向北方——那是赤炎要去的方向。又看向西方——那是青岚即将深入的死地。
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。她低头,是汐云不知何时来到身边,用头轻轻蹭她的手。
小家伙长大了许多,已经到她腰际高。月光下,它青玉般的鳞片泛着幽幽的光,眼中倒映着漫天星斗,也倒映着她忧虑的面容。
“你也怕,对不对?”青珞蹲下身,抱住汐云的脖子。
神兽低低呜咽一声,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手上。
远处传来军营操练的声音,金铁交击,马蹄踏踏,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那些声音穿过高墙,穿过回廊,一声声,敲在即将到来的黎明门槛上。
青珞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议事厅紧闭的门。
门缝里,苍溟的影子还在地图前,一动不动。
她转身,向着自己的院落走去。脚步一开始有些虚浮,但越来越稳,越来越沉。
明天,这张兵力部署图将变成一道道军令,发往九域四方。
明天,成千上万的人将开赴战场,有些人能回来,有些人永远回不来。
明天,战争就真的开始了。
而她现在要做的,是在战争开始前,好好睡一觉。
因为她需要足够的力气,去面对接下来所有的明天。
月色如水,泼洒在寂静的皇都街道上。这座千年古城在沉睡,尚不知自己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。
而在风暴眼中,那个被称作“龙脉之心”的少女,正抱着她的神兽伙伴,一步一步,走回暂时的安宁。
今夜过后,安宁将是这世间最奢侈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