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过来?”青珞忍不住问。
皓玄终于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“太阳为什么升起”的孩童:“山有灵,水有魂。只不过你们习惯把它们当作死物罢了。”他转身欲走,又停住,补了一句,“小丫头,你在西境若找到‘地脉晶尘’,留一块。那东西对我有用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消失在夜色中。
羽商“啧”了一声:“这家伙,还是这么神神叨叨。”
“但他的承诺,比任何军令状都可靠。”苍溟重新看向地图,“如此,四方防线初步划定。但还差最关键的一环——”
所有人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投向地图中央。
那是整个九域的心脏,也是龙脉主脉汇聚之地。在地图上,它被标记为一个金色的漩涡图案,旁边用朱砂写着两个小字:
皇都。
“幽昙一定会攻击皇都。”重岳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不是为占领,是为摧毁。摧毁九域象征,摧毁人心,摧毁龙脉的枢纽。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在皇都外围布置最后一道,也是最坚固的防线。”苍溟的长杆在地图上皇都周边画出一个圈,“此处,需要一支能够机动支援四方、同时死守核心的部队。这支军队必须绝对忠诚,战斗力顶尖,且——”
“且甘愿成为弃子。”重岳接过了话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因为一旦战事吃紧,四方防线都可能向皇都求援。而这支军队无论看到哪一边溃败,都不能动。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:确保皇都本身万无一失。”
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噼啪声。
“我去。”
青珞抬起头,发现说话的是自己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我带着玉璜,留在皇都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想象中更稳,“玉璜能净化蚀妖,也能稳定地脉。只要我在皇都,就能最大限度地维持龙脉主脉的稳定,为四方提供灵气支持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,看向苍溟:“而且我是幽昙的首要目标。我留在皇都,他会把主力调来进攻。这样,其他战线的压力会小很多。”
“你要把自己当诱饵?”羽商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。
“是战略。”青珞纠正他,“幽昙想要玉璜,想要我。那我们就用他最想要的东西,把他钉死在皇都城下。”
重岳突然笑了,笑声在空旷的厅内回荡:“有意思。小丫头,你知道守皇都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哪怕你亲眼看到北境沦陷、西境化为死域、东海血染波涛、南疆尸横遍野,你也必须按兵不动。意味着你可能要眼睁睁看着你在乎的人去死,而你不能救。”
青珞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,“所以赤炎不能守皇都。青岚先生也不能。他们必须去最需要他们的地方。而我——”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山河,“我必须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。让他们知道,龙脉之心还在跳动,九域就还没有输。”
烛火在她眼中跳跃,像是某种燃烧的东西。
苍溟看了她很久,久到青珞以为他会反对。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那点头沉重如山岳倾颓。
“皇都防线,由守垣司本部、皇室禁卫军、以及自愿留下的各宗门高手共同组成。”苍溟开始在地图上标注兵力数字,那些数字冰冷得刺眼,“总兵力八万,其中修士三千。由我亲自坐镇指挥。”
“你?”重岳挑眉。
“我。”苍溟放下长杆,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陛下若不放心,可另择人选。”
重岳与他对视片刻,忽然笑了:“不必。这九域,若连苍溟司命都守不住皇都,那便没人守得住了。”他站起身,玄色大氅在身后扬起,“三日后,东海联军开拔。七日后,我要看到各防线全部就位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,没有回头:“小丫头,守皇都不只是守一座城。是守人心。人心若散了,城墙再高也没用。”
说完,他大步踏入夜色。
议事厅里又静了下来。羽商伸了个懒腰,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:“行吧,那我去准备风隼营的调令。那帮小子野惯了,得好好敲打敲打。”
他也走了。
墨尘收起图纸,抱着那一叠厚厚的草稿,一言不发地离开。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。
最后只剩下青珞和苍溟。
烛火快要燃尽了,火光跳动着,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、扭曲、交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