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问一句,莫铮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你拿命去赌,赌赢了整个宗门鸡犬升天,赌输了就一句‘他们不知情’?”羽商摇摇头,“莫宗主,买卖不是这么做的。”
小主,
莫铮彻底瘫软下去。
苍溟不再看他,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火光照亮他半边脸,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,有种惊心动魄的冷峻。
“今日行刑,不为泄愤,不为立威。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开:
“只为告诉诸位一件事——此战,没有退路,没有侥幸,没有第三条路可走。要么赢,要么死。若是想在这中间摇摆,想两头下注,想待价而沽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前排每一张脸。
那些宗门代表,有的垂下眼,有的挺直背,有的冷汗涔涔。
“这就是下场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三道光从刑台三个方向同时亮起。
那不是刀光剑影,不是血腥斩杀。而是三道纯粹到极致的白光,从莫铮三人的天灵盖灌入,瞬间流遍全身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
他们的身体在白光中变得透明,能清晰地看见骨骼、经脉,以及丹田里那颗正在碎裂的金丹。然后,从脚开始,一寸一寸,化作细碎的、发着微光的尘埃。
那尘埃没有落地,而是飘向空中,在夜风里打着旋,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整个广场鸦雀无声。
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三个大活人,三个曾经在九域名震一方的修士,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。没有血,没有尸体,干净得像他们从未在这世上活过。
“今日起,”苍溟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冷,也更沉,“凡我联盟成员,再有通敌叛变者,诛全宗,灭道统,神魂俱灭,不入轮回。”
他转身,玄色深衣的下摆在夜风中扬起。
“散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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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守垣司的路上,青珞一直沉默。
羽商摇着扇子跟在她身侧,忽然开口:“觉得太狠?”
“不。”青珞摇摇头,“该杀。”
“那就是觉得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杀。”
“也不是。”青珞停下脚步,抬起头,看着夜空里稀疏的星子,“我只是在想……他们跪下去的时候,后悔了吗?”
羽商也停下,扇子轻轻拍打掌心:“后悔是肯定的。但后悔的不是背叛,而是赌输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羽商笑了笑,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,“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幽昙,而我们成了阶下囚,他们会在同样的刑场上,用同样的表情看着我们被处决,然后庆幸自己押对了宝。”
青珞没说话。
“小琉璃,”羽商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“这世上有些人,心里没有是非,只有输赢。你跟他们是讲不通道理的。唯一能让他们听懂的语言,就是让他们疼,让他们怕,让他们知道有些赌注一旦押下去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就再也赎不回来了。”
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三更天了。
青珞深吸一口气,夜风很冷,冷得人清醒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明天还要去见北境来的那几个宗门代表。羽商,他们的底细……”
“放心,”羽商重新摇起扇子,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,“连他们宗主昨晚睡了哪个小妾、说了什么梦话,都给你查得清清楚楚。”
青珞终于露出一丝笑意,很淡,很浅。
两人并肩走回守垣司。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青石板上交错、重叠,又分开。
阁楼上,苍溟站在窗前,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手里捏着一枚玉简。
玉简上,是刚刚传来的密报:
“……东境十七宗,已有十二宗递来血誓书,愿举宗赴死,绝无二心……”
他把玉简捏碎,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
杀鸡儆猴。鸡杀了,猴也儆了。
可这场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