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我害怕。”她哽咽道,那些在众人面前强撑的镇定土崩瓦解,“预言说需要七星,可我们甚至还没找齐人。皓玄态度不明,重岳大人只在乎权力,赤炎他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。
赤炎还在北境前线。她已经三个月没见到他了。上次传讯还是半月前,信上只有潦草几行字:“安好,勿念。多吃饭,少逞能。”
她多想他在这里。想他粗糙温暖的手掌按在她发顶,想他带着笑骂她“小傻子”,想他永远挺直如松的背影,挡在她和所有危险之间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青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温声道,“在最终决战之前,所有人都会回来。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战争,无人可以置身事外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是墨尘。这位匠师走到他们面前,沉默地递过来一个小布袋。
青珞茫然接过,打开——里面是几枚精致的金属薄片,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“护心镜的碎片,我重新炼过。”墨尘言简意赅,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声音不再那么冷硬,“戴在身上,能挡三次致命攻击。材料所限,只能做这些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青珞还挂着泪痕的脸,又生硬地补充:“别死了。你的命,很多人换来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黑袍在夜风中翻飞。
青珞握紧那几枚还带着体温的金属片,久久说不出话。
“回去吧。”青岚拍拍她的肩,“羽商虽然用了药睡下了,但半夜可能会醒。他醒来若看不到你,又要折腾。”
提到羽商,青珞心口又是一紧。那个总是笑得玩世不恭、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,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上,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让人心慌。
她点点头,将墨尘给的护符小心收好,裹紧青岚的外袍,朝医馆方向走去。
夜色深浓,垣都的街道安静得可怕。远处偶尔传来巡逻卫士的脚步声,整齐划一,沉重如命运的鼓点。
路过钟楼时,她停下脚步,仰头望去。巨大的铜钟在月色中泛着幽暗的光,钟摆静止,等待着下一次敲响。
下一次钟声响起时,会是集结的号令,还是末日的丧钟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肩上扛着的,不再只是自己的性命,也不是几个同伴的安危。
而是整个世界的重量。
玉璜在怀中微微发烫,仿佛在回应她翻涌的心绪。青珞伸手按住它,感受着那份温热的搏动,像是另一个心跳。
“我会做到的。”她对着夜空,用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我一定会。”
不是为了成为英雄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
只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,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,为了赤炎,为了青岚,为了羽商,为了墨尘,为了皓玄,甚至为了重岳,为了苍溟,为了垣都城门口那个总爱多给她一勺粥的老婆婆,为了北境战场上那些她素未谋面却正在厮杀的将士。
为了这个并不完美、却值得她倾尽一切去守护的世界。
夜风拂过,扬起她散落的发丝。远处,守垣司总部的灯火彻夜不熄,如同黑暗中永不妥协的眼睛。
七日。
距离那场将决定一切的战斗,只剩下七日了。
青珞最后望了一眼那灯火,转身,脚步坚定地走进深沉的夜色中。
她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拖得很长,很长,仿佛要将整个夜晚的重量,都背负在单薄的肩上。
而长夜未尽,黎明尚远。
但总得有人,在黑暗中举起火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