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,”青珞继续道,转向苍溟,“您也看到了,守垣司的常规手段对他几乎无效。他的力量已与蚀的源头深度融合,寻常净化术法收效甚微。我们需要找到一种全新的方法——不是封印,不是对抗,而是……净化与重塑。而这,需要所有人的力量。”
苍溟没有说话。他站起身,踱步到窗边,站在墨尘身侧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垣都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,更远处,是连绵的群山与无尽的黑暗。
“伤亡情况。”他突然问,没有回头。
青岚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发紧:“羽商重伤,脏腑受损,经脉有多处断裂。我虽保住了他的命,但他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下床,半年内不能动用灵力。墨尘大人为维持封印爆破时的结界,透支严重,右手经络受损,未来精细操作会受影响。我自己……”他苦笑,“只是些皮肉伤,不碍事。但随行的十二名精锐,只回来了五个。王统领为断后,引爆了随身所有符篆,尸骨无存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青珞心上。她闭上眼,眼前又闪过那些画面——赤炎将她推向安全地带时决绝的背影,羽商咳着血还强笑着让她快走,青岚在最后关头推开她硬生生承受了那道蚀流,墨尘那些精心制作的器械一件接一件炸成碎片,只是为了多争取几息时间。
还有那些她不熟悉名字的守垣司卫士。那个总爱憨笑的年轻人在她摔倒时拉了她一把,自己却被蚀妖拖入黑暗。那个总默默擦拭刀锋的女修士,最后时刻引爆了全身灵力,炸开一条生路。
他们都死了。为了把这块石板、这些真相带回来。
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她死死咬住下唇,不让它们落下。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没有时间哭。
“我们需要一场战争。”苍溟终于转身,烛光在他脸上跳动,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,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,“不是小规模的剿灭,不是边境的摩擦。是一场倾尽九域之力、不成功便成仁的决战。”
他走回主位,双手撑在桌沿,身体前倾,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重岳,我需要皇室动用所有能调动的军队、粮草、物资。我会以守垣司司命的名义,向所有修行宗门、世家大族发出征召令。墨尘,你负责所有攻防器械的筹备,需要什么材料,开单子。青岚,你联络医宗丹门,我们需要一支前所未有的医疗队伍。至于你,青珞——”
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。
“你需要学会控制你的力量,不只是引导,而是真正地掌控。预言中提到的‘以心为引’,我不完全明白,但我想你懂。在最终决战来临前,你必须准备好。”
青珞重重点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那么皓玄呢?”重岳冷冷道,“那位超然的隐士,可不见得会参与这种‘俗世纷争’。”
“他会来的。”青珞轻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璜,“在遗迹里,我感觉到……他其实一直在等。等一个答案,等一个选择。等我们证明,值得他走出那片山林。”
厅中再次陷入沉默。但这沉默与先前不同——不再是震惊与茫然的死寂,而是暴风雨前压抑的凝重。每个人都知道,接下来的决定,将决定九域亿万生灵的命运。
苍溟直起身,深吸一口气,声音在厅堂中回荡,坚定如铁:
“七日。我给诸位七日时间准备。七日后,在此地召开九域会盟。届时,要么我们团结一心,共赴生死;要么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——就各自准备,等待被幽昙逐个吞噬。”
会议散了。
青珞最后一个走出议事厅。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她抬头望去,垣都的夜空难得清明,星子稀疏地闪烁着。远处,守垣司的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——子时了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肩上忽然一沉。是青岚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。
“你浑身都在发抖。”年长的医者轻声道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。
青珞这才意识到,自己真的在抖。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,让她牙齿都在打颤。不是冷,是后怕,是那些压了一路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我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碎在风里,“我差点害死所有人。如果我再强一点,如果我能更早明白预言的意思,羽商不会受那么重的伤,王统领他们也不会……”
“青珞。”青岚按住她的肩膀,力道很稳,“看着我的眼睛。”
她抬起眼,对上一双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眸子。
“没有人怪你。相反,如果不是你,我们根本走不到幽昙的据点深处,更带不回这些真相。是你,让我们知道了敌人在哪、想做什么、弱点可能是什么。”青岚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这场战争迟早会来。幽昙准备了千年,不会因为我们不去招惹他,就放弃计划。你只是让这一天提前到来——而提前,意味着我们还有时间准备,还有机会。”
泪水终于滚落。青珞慌忙去擦,却越擦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