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幽昙的真容
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活得像个‘人’?”他笑出了眼泪,抬手拭去眼角的水光,可那水光瞬间就被指尖的黑气蒸发,“小丫头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这世间,还容得下‘人’活着吗?”

他收住笑,面容在那一刹那冷如万古寒冰。

“既然你不愿自己给,那我只好——”

他伸出手,那只手穿透空间,无视距离,直接出现在青珞面前,抓向她的心口。

“——自己取了。”

时间,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
青珞看见那只手向她抓来,看见手上萦绕的黑气凝聚成无数张痛苦的面孔,看见那些面孔中有老人,有孩童,有男人,有女人——那是幽昙的三千族人,是被永世囚禁在蚀之本源中的魂魄。

她也看见赤炎疯了一般扑过来,看见青岚的银针再次出手,看见羽商的折扇完全展开,看见墨尘咬破指尖在虚空画出血色符文。

可一切都太慢了。

那只手,已经触到了她的衣襟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青珞腰间的玉璜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。

那光如此纯粹,如此温暖,如此……悲伤。

光中,隐约有无数人影浮现。他们手牵着手,围成一个圈,将青珞护在中央。那些人影面容模糊,但能看见他们都在微笑,那笑容温柔而释然。

幽昙的手,僵在半空。

他怔怔看着那些人影,看着那些他刻在骨子里的面容,看着那些在梦中折磨了他三百年的笑脸。

“父……亲?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。

人影中,一个高大的男子走出一步,抬起虚幻的手,轻轻抚上幽昙的脸颊。

没有触感,只有光。

可幽昙整个人,如遭雷击。

那只抓向青珞的手,缓缓垂落。

黑色光柱中的三千张面孔,在这一刻,全部转向幽昙。他们张着嘴,像是在呼喊什么,可没有声音,只有无声的口型。

青珞看懂了。

他们在说——

“活下去。”

“好好地……”

“活下去。”

幽昙跪了下来。

月白的长袍铺在冰冷的地面上,墨发垂落,遮住了他的脸。这个活了三百多年、策划了蚀妖之乱、几乎颠覆九域的疯子,此刻跪在祭坛前,肩膀开始剧烈颤抖。

他伸出手,想触碰那些人影,可指尖穿过的只有光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把头埋得很低很低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,“为什么不恨我……为什么还要……”

为什么还要对我笑?

为什么还要说,让我好好活下去?

我毁了你们用命换来的和平,我让蚀妖祸乱世间,我杀了那么多人,我变成了我最恨的那种人——

为什么,你们不恨我?

人影们没有回答,他们只是微笑着,身影在白光中渐渐淡去。最后消失的,是那个高大的男子,他对着幽昙,轻轻摇了摇头,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又指了指青珞。

那意思很清楚:

你的心,还没有完全变成黑色。

至少此刻,还会痛。

白光彻底消散,玉璜恢复了温润的光泽,静静躺在青珞掌心。

溶洞中,只剩下幽昙压抑的、野兽般的呜咽。

赤炎的刀停在幽昙头顶三寸,没有落下。

青岚的银针悬在半空。

羽商和墨尘站在原处,沉默。

青珞看着跪在地上的幽昙,看着这个刚刚还想取她性命、此刻却哭得像个迷路孩子的男人,心脏某个地方,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。

可就在这时——

跪在地上的幽昙,忽然抬起了头。

那张脸上,泪痕未干,可眼底的疯狂与痛苦,已经沉淀成一种更可怕的东西。

一种死寂的、万念俱灰的、却依然执拗的决绝。

“太迟了。”

他轻声说,声音嘶哑。

“我已经……回不了头了。”

他缓缓站起身,月白长袍上沾了尘土,可他浑然未觉。他最后看了一眼白光消散的地方,那一眼很深,很深,深得像要把那片虚空刻进灵魂里。

然后,他转身,走向祭坛。

走向那根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。

“既然这个世界,不配得到救赎,”他背对着众人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那就与我一同——”

他张开双臂,整个人融入黑色光柱之中。

“——坠入永恒的长夜吧。”

光柱,在这一刻,彻底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