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了张叔,赶时间呢!”我挥挥手加快脚步,积雪在靴底发出“咕叽”的声响,“您也慢点扫,雪太厚,别闪着腰。”
“哎,你们辛苦!”他的声音混着雪声传过来,带着汤的热气,“等扫完了务必来吃碗热面,加蛋加肉,我请客!葱花给你多搁!”
登记大厅门口已经聚了七八个人,主任正蹲在地上分铁锹,军绿色的棉裤膝盖处磨得发亮。雪还在落,像给每个人都裹了层糖霜,他见我来,直起腰笑,眼角的笑纹里嵌着雪粒:“就等你了!东边那段人行道归你,靠近公交站,明天赶早班车的老人多,可得扫干净些——特别是台阶缝里的冰,得用冰镐敲碎。”
“没问题主任,”我接过铁锹,木柄被雪浸得有些凉,“其他人都到齐了?”
“就差你,”主任拍我胳膊一下,雪沫子簌簌往下掉,落进我脖子里,凉丝丝的,“王姐刚去附近商店买热水了,说给大伙儿备着驱寒。你看她那保温桶,比她儿子还宝贝。”
正说着,王姐拎着朱红色保温桶跑过来,桶身上印的“福”字被雪糊了一半,她呵着白气,鼻尖冻得通红:“热水来了!谁先喝口暖暖?我加了红糖和姜片,驱寒!”雪落在她的围巾上,很快堆出层白,像围了圈棉花。
“我来半杯!”同事小李接过去,猛灌一口,烫得直吐舌头,“好家伙,这雪下得,铁锹都快插不进地里了,底下全是冰碴子。”
“慢慢挖,别用蛮力,”我笑着劝,往手心哈了口气搓搓,“雪底下有冰,小心打滑。我带了冰镐,等会儿分着用。”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东边的天空渐渐透出粉来,像谁泼了碗桃花酒,把雪都染得温柔了。雪终于小了些,变成细碎的雪星子,在光里跳着旋儿。人行道清出半米宽的路,露出湿漉漉的水泥地,泛着水光。同事们靠在墙边歇脚,互相拍着身上的雪,拍一下扬起一阵雪雾,笑声在雪地里荡开。主任掏出手机:“来,合个影!这雪景配咱们这群扫雪人,多有意义——王姐,把你那‘宝贝桶’举高点!”
“得把王姐的保温桶也拍进去,”小李举着手机笑,镜头里的我们头发上都顶着雪,像群白头翁,“这可是咱们的‘能量补给站’!”
正闹着,手机震了震,是妻子发来的消息,附了张照片:“扫完了吗?我把粥熬上了,小米南瓜粥卧了俩蛋,给你剥了头蒜。窗台上堆了个迷你雪人,等你回来给它画眼睛呢——我找了颗红豆当左眼,你带颗黑豆回来当右眼呗?”照片里,窗台上的小雪人歪歪扭扭的,戴着顶用红绳编的小帽子,雪做的脸颊上还沾着片完整的雪花,透着股认真劲儿。
我笑着回复:“就回,给雪人带根胡萝卜当鼻子,比豆子气派!”抬头时,雪星子落在睫毛上,凉丝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