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听,瞬间清醒大半,掀开被子往床下跳,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响:“我给你找件厚棉袄,就是去年你说沉不肯穿的那件,今天非穿不可。”拉开衣柜门时,樟脑丸的气味混着暖气漫出来,她翻找的动作又快又急,“登记大厅门口那几级台阶最要命,雪一冻成冰,老人小孩稍不留意就容易摔着。你们去得早,可得把冰碴子都铲干净,别留死角。”窗外的雪还在疯长,把树枝压得弯下腰,偶尔有积雪“噗簌簌”从枝头坠落,砸在雪地上闷成一团白。
“知道了,”我套上棉袄,厚重的布料裹得人发暖,“你接着睡,不用管我。”
“哪能不管,”她从抽屉里摸出个暖宝宝,“啪”地掰了掰塞进我兜里,“揣着,手冻僵了就捂捂。我去热碗汤,昨晚炖的排骨汤还温在锅里,再馏俩馒头,垫垫肚子才有力气干活。”
小主,
厨房的灯“啪”地亮了,暖黄的光晕漫出来,映着她系碎花围裙的背影。窗外的雪已经没过小腿,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玻璃上,像小猫爪子在挠。她把排骨汤倒进砂锅,小火慢慢煨着,汤面上的油花渐渐化开,咕嘟咕嘟冒着细泡,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在屋里弥漫。“我给你装袋咸菜,”她打开橱柜玻璃罐,里面是腌好的黄瓜条,脆生生的,泛着油亮的光泽,“就着馒头吃,抗饿。”
“太麻烦了,随便垫点就行。”
“那可不行,”她扭头瞪我一眼,手里切咸菜的刀“笃笃”敲着案板,节奏轻快,“扫雪多费力气?空着肚子哪行?你忘了去年你低血糖差点晕在雪地里?”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变成了雪粒,密集地打在窗上,像撒了把盐,沙沙作响。
出门时是凌晨三点五十,楼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每一步踩在台阶上,都引着声控灯亮起来,暖光在雪雾里晕开一片。下到一楼,见门岗刘大爷正弓着腰,拿铁锹在单元门口清雪,帽檐上的积雪厚得像顶白帽子,睫毛上都结了层霜,呼出的白气在鼻尖凝成小冰晶。“小张,这是赶去单位?”他停下活直起腰,往手心哈了口白气,搓得双手发红。雪在他脚边积成小丘,铁锹插进去,能听见“咔嚓”一声碾过冰壳的脆响。
“是啊刘大爷,您也别太急,天还早呢。”我接过他递来的扫帚,木柄上留着他手心的温度,温温热热的。
“没事,我这把老骨头活动活动舒坦,”他笑的时候,眼角皱纹里都沾了雪,“这雪底下结了冰壳子,滑得很,你们年轻人去单位路上可得当心。我刚在单元门口撒了把盐,你走那边绕过去,别踩冰面。”雪又变了性子,成了柳絮似的,轻飘飘地粘在他的旧军大衣上,抖都抖不掉。
走出单元门,雪气“呼”地裹过来,凉得人鼻尖发麻,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雪没到小腿肚,每一步踩下去都像陷进棉花堆,抬脚时带着股韧劲,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在寂静街道上格外清晰,倒像是雪在低声哼歌。小区路灯在雪雾里晕成毛茸茸的光球,平日里常坐的长椅像只伏在雪地里的白骆驼,靠背处的积雪被风雕出波浪形的纹路;路边冬青丛成了圆滚滚的雪蘑菇,顶端还顶着几片没掉的叶子,像戴了顶绿帽子,雪沫子顺着叶尖往下淌,滴在地上又结成细小的冰珠。
路过护城河时,冰面映着天光亮得晃眼,岸边垂柳垂着冻成冰的枝条,晶莹剔透,风一吹轻轻碰撞,发出“叮咚”脆响,倒像谁挂了串水晶帘子在风里摇。雪落在柳梢上,积得厚了,“噗”地坠下来,溅起一片雪雾,惊飞了枝头躲雪的麻雀,扑棱棱的翅膀带起一阵雪粉,在晨光里闪成星星点点。街角24小时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,玻璃窗凝着厚雾,隐约能看见里面货架的影子,门口堆着扫出来的雪,像座小小的雪山,雪檐下挂着串冰棱,足有半尺长,亮晶晶的能照见人影。
刚拐过街角,就见拉面馆张叔裹着军绿色旧大衣,正蹲在门口扫雪,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,露出里面起球的毛衣。“小张,赶去单位扫雪?”他直起腰喊,嗓门洪亮得惊飞了枝头的雪,“进来喝碗热汤?刚熬好的牛骨汤,撒了把胡椒粉,驱驱寒!”雪片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瞬间就融了,顺着发缝往下淌,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水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