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2章 锈锚鸣潮照父魂

烟火里的褶皱 奚凳 3949 字 3个月前

“小心点!”闻人海赶紧稳住方向盘,小艇在浪里打了个转。

陈屿咬着牙,探着身子把画纸从礁石缝里抽出来。画纸湿了一半,浪里白的画像晕开了些,银灰色的头发像蒙了层雾,铜烟锅的红点却依旧清晰。他把画纸塞进怀里,用外套裹住,胸口传来画纸潮湿的凉意。

“拿到了!”陈屿坐下来,喘着气说。

林晚星凑过来,看着他怀里的画纸,松了口气:“太好了,没丢。”

就在这时,巡逻艇也到了。艇上的人探出头问:“陈律师,没事吧?刚才接到你消息,我们就赶过来了。”

陈屿点点头:“没事,谢谢你们。就是想找回一张画纸。”

巡逻艇上的人笑了笑:“应该的。对了,刚才我们在附近巡逻,发现海里有个东西,好像是个人,就在那边礁石区。”

陈屿心里一紧,猛地站起来:“在哪?快带我们去!”

闻人海立刻掉转小艇的方向,朝着巡逻艇指的方向开去。马达声越来越响,陈屿怀里的画纸被风吹得微微颤动,像浪里白在轻轻拍他的胸口。

到了礁石区,巡逻艇上的人指着一块大礁石后面:“就在那儿,好像趴在礁石上,一动不动。”

陈屿跳下水,海水没过膝盖,冰凉刺骨。他朝着礁石后面跑去,心里像被揪着一样疼——不会是白叔吧?

礁石后面,一个人趴在那里,藏青色的对襟褂子被海水泡得湿透,银灰色的头发散在礁石上,像一团湿棉花。陈屿的心脏“咚咚”地跳,他蹲下来,轻轻翻过那人的身体。

是浪里白!老人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手里还攥着一个铜烟锅,烟锅已经凉透了。

“白叔!白叔!”陈屿摇晃着他的肩膀,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醒醒啊!我们还没谢谢你呢!”

闻人海和林晚星也跑过来,林晚星看到浪里白,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:“白叔……你怎么了……”

巡逻艇上的医生跳下来,摸了摸浪里白的脉搏,又探了探他的鼻息,摇了摇头:“已经没气了,应该是刚才掉海里的时候,撞到了礁石。”

陈屿的眼泪掉在浪里白的脸上,顺着老人的皱纹流下来。他想起刚才浪里白抓着他的手,想起老人说“阿强,我帮你护住你儿子了”,想起老人藏在褂子底下的伤疤——原来白叔从来没有忘记过父亲,从来没有。

闻人海蹲下来,拍了拍陈屿的背:“我们把白叔带回码头吧,让他看看纪念碑,看看你现在的样子。”

陈屿点点头,小心翼翼地抱起浪里白,老人的身体很轻,像一片羽毛。他怀里的画纸贴着浪里白的后背,湿掉的画像和老人的头发混在一起,像融为一体。

小艇往回开,马达声闷闷的,海浪拍打着船身,像在哭。林晚星坐在旁边,把画板放在腿上,用铅笔轻轻描着浪里白的画像,想把晕开的地方补回来。

回到码头,工人师傅们还在等着。看到陈屿抱着浪里白回来,大家都沉默了,有人红了眼睛,有人转过身去擦眼泪。

“白叔他……”闻人海哽咽着说不出话。

陈屿抱着浪里白走到纪念碑前,把老人轻轻放在地上。纪念碑上的“父爱深过海”五个字在星光下泛着光,像父亲和白叔的眼睛。他把怀里的画纸拿出来,贴在纪念碑上,用石头压住边角。

“白叔,你看,纪念碑立起来了。”陈屿轻声说,“我爸他肯定很高兴,你也很高兴吧?”

就在这时,潮汐发电站突然“嗡”的一声,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,蓝色的发电机叶片转得更快了,电流声像一首欢快的歌。纪念碑周围的路灯也亮了,黄色的光洒在浪里白的身上,像给他盖了层被子。

林晚星突然指着发电站的方向喊:“你们看!那是什么!”

众人抬头看去,发电站的顶部,一道光慢慢升起来,像锚链反射的光,又像夕阳的余晖。光里,两个人影慢慢清晰——一个穿着海员服,手里拿着船票,是陈阿强;一个穿着藏青色对襟褂子,手里转着铜烟锅,是浪里白。

他们朝着陈屿挥了挥手,然后一起朝着海平面走去,身影越来越淡,最后消失在星光里。

陈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这次却带着笑。他知道,父亲和白叔终于团聚了,他们在海里,在风里,在潮汐发电站的电流声里,永远陪着他。

闻人海拍了拍他的肩膀,递给她一瓶矿泉水:“喝口水吧,白叔和陈叔肯定希望你好好的。”

陈屿接过矿泉水,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。水的凉意顺着喉咙下去,心里却暖暖的。他看向林晚星,笑了笑:“谢谢你的画,帮我们留住了白叔。”

林晚星也笑了,雀斑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爱:“我还要画更多码头的故事,画你,画闻哥,画所有像白叔和陈叔一样的人。”

三人站在纪念碑前,看着远处的海平面。海浪拍打着岸边,发出“哗哗”的声响,潮汐发电站的电流声像摇篮曲,在夜里回荡。陈屿怀里的画纸被风吹得轻轻作响,像浪里白在和他说话。

突然,林晚星指着天空喊:“快看!星星!”

天空中,一颗星星特别亮,闪着金色的光,像父亲当年塞在他枕头底下的糖。陈屿笑了,他知道,那是父亲和白叔在看着他,看着这个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码头,看着这片他们深爱的海。

闻人海掏出手机,给海事局的朋友发了条消息:“麻烦帮我查一下1997年那趟失事的船,所有船员的家属信息,我想帮他们都找到亲人。”

陈屿转过头,看着闻人海,笑了:“我们一起。”

林晚星举起画板,在星光下画着什么,铅笔在纸上“沙沙”响。她要把这一刻画下来,画纪念碑,画发电站,画天上的星星,画三个站在海边的人——他们的故事,会像锚链一样,永远留在这片海里。

海浪依旧拍打着岸边,电流声依旧像摇篮曲。陈屿握紧怀里的画纸,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凉意和温暖。他知道,只要码头还在,海还在,父亲和白叔的故事就不会结束,他们的爱,会像潮汐一样,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,守护着每一个在这里生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