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2章 锈锚鸣潮照父魂

烟火里的褶皱 奚凳 3949 字 3个月前

陈屿愣住了,刚要说话,突然感觉脚下的发电机晃了一下。他低头一看,刚才拧紧的螺栓旁边,锚链上出现了一道裂缝,裂缝越来越大,发出“咔嚓”的声响。

“不好!”闻人海大喊一声,伸手去拉陈屿。但已经晚了,锚链“啪”地断开,发电机开始倾斜。陈屿身体一滑,朝着海面坠去。林晚星在底下吓得尖叫,手里的画板掉在地上,颜料混着沙子散开。

就在陈屿以为自己要掉进海里时,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。他抬头一看,是浪里白!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,银灰色的头发在风里飘着,藏青色对襟褂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旧伤疤。

“臭小子,别给你爹丢脸!”浪里白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,却带着力量。他另一只手抓着锚链的断口,手臂上的青筋暴起。闻人海也扑过来,抓住陈屿的另一只手。

三个人吊在半空中,发电机还在倾斜,零件“噼里啪啦”往下掉。海风吹得他们东倒西歪,下面是翻涌的海浪。林晚星在底下急得直跳,捡起地上的绳子,想扔给他们,却怎么也扔不上去。

“坚持住!我去叫人!”林晚星转身要跑,却看见远处跑来一群人,是码头的工人和熔铸厂的师傅。他们手里拿着绳索和工具,朝着发电站跑来。

浪里白的手开始发抖,他咬着牙说:“阿强,我帮你护住你儿子了……”

陈屿看着老人脸上的皱纹,突然想起父亲照片里的样子,鼻子一酸:“白叔,谢谢您。”

就在这时,浪里白的手一滑,陈屿往下坠了半米。闻人海的胳膊被拉得生疼,他大喊:“坚持住!他们来了!”

工人师傅们已经跑到发电站底下,他们把绳索抛上来,喊着:“抓住绳子!”

陈屿伸手去够,就在他的指尖碰到绳索的瞬间,浪里白的手彻底松开了。陈屿心里一紧,却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往上拉——是闻人海和工人师傅们一起用力,把他拉了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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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趴在发电机顶部,大口喘着气,转头去看浪里白,却发现老人不见了。海面上只有一圈圈涟漪,像老人转着的铜烟锅,慢慢散开。

闻人海拍着他的背,声音带着哭腔:“白叔他……”

陈屿站起身,朝着海面跪下,深深磕了三个头。林晚星跑过来,递给他一张纸,是从画板上撕下来的,上面画着浪里白坐在码头木凳上的样子,银灰色头发,红绳束着,手里转着铜烟锅。

“这是我昨天画的。”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爷爷说,浪里白叔当年为了救我爷爷,被海盗砍了一刀,就是他褂子底下的伤疤。”

陈屿接过画纸,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线条。远处的夕阳慢慢沉下去,把海面染成一片血红。锚链的断口还在晃动,电流声依旧像摇篮曲,在海面上回荡。

突然,他感觉口袋里的船票动了一下。掏出来一看,船票上的墨迹好像清晰了些,“阿强”两个字旁边,多了一个小小的指纹印,像有人刚刚按上去一样。

闻人海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我们把白叔找回来。”

陈屿点点头,站起身,朝着工人师傅们说:“大家帮忙找找白叔,他肯定没走远。”

就在他们准备下发电机时,林晚星突然指着海面大喊:“你们看!那是什么!”

众人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海面上出现了一道光,像锚链反射的光,慢慢汇聚成一个人影。那人影穿着藏青色对襟褂子,银灰色头发用红绳束着,手里转着铜烟锅,朝着他们挥了挥手,然后慢慢消散在夕阳里。

“是白叔……”闻人海喃喃道。

陈屿握紧手里的画纸和船票,心里突然暖暖的。他知道,父亲和白叔都在看着他,看着这个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码头,看着这片他们深爱的海。

这时,远处的潮汐发电站传来“嗡”的一声,电流声变得更加清晰,像一首悠长的歌。陈屿抬头看向天空,星星开始冒出来,一闪一闪的,像父亲当年塞在他枕头底下的糖,甜丝丝的,照亮了整个海面。

突然,发电站的灯光全灭了,只有纪念碑上的“父爱深过海”五个字,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林晚星手里的画纸被风吹起来,朝着海面飘去,落在那道刚刚消散的光影处。陈屿和闻人海对视一眼,朝着画纸飘去的方向跑去,身后的码头静悄悄的,只有海浪拍打着岸边的声音,和锚链轻轻晃动的“嗡”鸣。

陈屿的皮鞋踩在码头的铁板上,发出“噔噔”的声响,鞋尖沾着的沙粒随着脚步不断掉落。闻人海跟在他身后,调度服的衣角还在风里晃,刚才拉陈屿时扯皱的领口没来得及抚平。

林晚星抱着画板追上来,马尾辫甩得像小鞭子:“等等我!画纸还能追回来的!”她的白色连衣裙裙摆沾了泥点,雀斑脸因为跑太快涨得通红,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断掉的画笔。

三人朝着画纸飘去的方向跑,海风吹得眼睛发涩。画纸被风带着往远海飘,离码头越来越远,浪尖一翻,纸角就湿了一块。陈屿突然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摸出手机——刚才慌乱中没掉,屏幕上还留着和医生的通话记录。

“我联系海事局的朋友,让巡逻艇过来帮忙。”他指尖飞快地打字,屏幕光映在他眼镜片上,“画纸不能丢,那是白叔留在这世上最后一张画像。”

闻人海点点头,转头看向林晚星:“你爷爷当年和白叔、陈叔是同事?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他们以前的事?”

林晚星蹲下来,把画板放在膝盖上,指尖摸着画纸上浪里白的轮廓:“我爷爷说,当年他们三条船一起去南洋,陈叔的船装的是橡胶,白叔的船装的是瓷器。海盗来的时候,白叔本来能跑的,却掉头回去救陈叔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爷爷说,白叔后背的疤,就是那次为了挡海盗的刀留下的。”

陈屿打字的手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起刚才浪里白抓着他手腕时,胳膊上暴起的青筋,想起老人藏青色褂子下的旧伤疤——那哪里是普通的疤,是替父亲挡过刀的证明。

“当年活下来的两个船员,有一个是你爷爷吧?”陈屿问。

林晚星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对!我爷爷说,他本来想跟白叔一起回去救陈叔,可是白叔把他推下了救生艇,说‘你有老婆孩子,得活着回去’。”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“呜——”的汽笛声,一艘白色的巡逻艇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。陈屿挥了挥手,巡逻艇上的人看见了,加快了速度。

“走,我们上船追画纸。”闻人海拍了拍陈屿的肩膀,率先朝着码头边的小艇走去。

三人登上小艇,闻人海负责开船,马达“突突”地响,溅起白色的浪花。林晚星站在船头,指着远处:“在那儿!画纸还飘着呢!”

画纸被风卷到了一块礁石旁边,卡在了礁石的缝隙里。陈屿站起身,伸手去够,指尖刚碰到画纸的边缘,突然一阵海浪拍过来,小艇晃了一下,他差点掉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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