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保奴的眼睛在绝望的火焰和冰冷的恨意间闪烁。他看着父亲,那个曾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可汗,此刻像个被抽去灵魂的老僧,只会低头念经。恨其不争,怒其不尊!
被蓝春那恶魔逼到绝境的耻辱感,远不及看到父亲这副“认命”姿态的万分之一!
“站起来,父汗!”天保奴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血丝,“黄金家族的汗!就算死,也该站着向长生天!”
脱古思帖木儿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,捻珠的手指停住了,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。
就在众人以为他要鼓起最后一点血勇之时,这位老皇帝的脸上,却浮现出一种奇异的、混合着卑微与算计的神情。他嘴角往下撇,眼中甚至蓄起了浑浊的泪水,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:
“天保奴…我的儿啊…父亲…父亲老了,糊涂了…” 他一边说着,一边颤巍巍地向前爬了几步,爬向那柄插在雪中的工布剑。这个动作,像极了一个绝望的父亲寻求解脱。“拿…拿走吧…这耻辱…父亲的罪…让父亲用这把剑,替你…替你向长生天谢罪…”
他的表演真切无比,仿佛真的是一个万念俱灰,只想为儿子求一条生路的老父亲。那双布满皱纹的手,颤抖着伸向工布剑的剑柄。
包围的士兵中有人微微动容,连常茂那粗豪的脸上都露出一丝疑惑。唯独蓝春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洞悉结局的木偶戏。
“父汗…” 天保奴看着父亲伸向那把熟悉之物的手,那双手曾抚摸过他的头顶,也曾挥舞马鞭号令千军万马。他眼中的戾气似乎消融了一瞬,化作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。是父亲的屈辱让他有了最后的良心发现?一丝念头滑过:或者…父亲是真的要用死来换取他活命?
老皇帝的手指,终于握住了剑柄上冰冷的金属。他用力一拔,然而他似乎“太虚弱”了,剑身只松动了一点,却并未能完全拔起。他像用尽了全身力气,喘息着,抬起头望着几步之外的天保奴,眼中充满了“恳求”:
“儿子…帮帮…帮帮父亲…让父亲…走得尊严些…替…替我…给长生天献上祭品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