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牧怎么也没想到,“前几日”还是凡人的娜塔莎,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重新回到了「彼岸」境界。
这种晋升速度,放眼诸天万界都闻所未闻。
要知道,修行之路漫漫,多少天纵之才穷尽毕生之力,也不过在金仙门前徘徊。
而她,一个失去了一切修为、从头再来的凡人,仅仅用了数日,便走完了别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路途。
好奇心驱使下,周牧在回神的第一时间便调用了「神性」,开始溯源娜塔莎所经历的一切。
下一秒,又一道神性视角于两人面前铺展开来。
知更鸟下意识凑近了些,眼睛里盛满了好奇。
她也想知道答案——一个凡人,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走完别人无数纪元的路?
然而画面中的场景,却与之前截然不同。
那是一处破旧的道观。
青砖斑驳,瓦缝生草,檐角的脊兽早已风化成模糊的轮廓,唯有门楣上那块褪了色的匾额,还隐约辨得出“太清”二字。
道观内,身为凡人的娜塔莎正静静地站着。
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,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卷。身形比周牧记忆中瘦削了许多,脸颊也凹陷下去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她似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,目光深邃地望向「神性」视角投射而来的方向,仿佛能透过无尽虚空看到周牧的脸。
“牧。”
她喃喃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
“我知道你会因好奇而窥探「此刻」的真相。”
“这也是我的目的。”
“现在,我将为你揭露「修行侧」最根本的秘密。”
话音落下,她身后一位干瘦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眸子。
那老者身着灰色道袍,身形枯瘦得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,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,布满了岁月的沟壑。
祂盘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,整个人仿佛与这破败的道观融为一体,若不仔细看,几乎察觉不到祂的存在。
祂没有出声,只是默默看着娜塔莎的背影。
显然,祂也对娜塔莎要做什么颇感兴趣。
娜塔莎毫不在意身后的目光,甚至贴心地侧了侧身,好让老者看得更清楚。
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,然后抬起头,伸出一根手指,开始在虚空中缓缓拨弄。
“首先,在一切开始之前,你需要先思考——「修行」的本质是什么。”
周牧一怔,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一个概念。
“进化。”
这是他一贯的理解。
修行,不就是生命的不断跃迁吗?
从凡胎到金身,从有限到永恒,每一步都是对自身的超越。
而娜塔莎身后,那老者则沉吟着开口:
“化道。”
老者的声音沙哑低沉,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。
“化道的过程吗?”
娜塔莎闻言轻笑,带着一丝对老者的敬意。
“老师还是这么睿智,轻而易举便用两个字概括了修行。”
说着,她话锋悄然一转:
“但徒儿却有不同看法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老者来了兴致。
神性视角外的周牧也竖起了耳朵。
“我认为,修行的本质无外乎三点。”
娜塔莎一只手在虚空中比划的动作未停,另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其一,是生命的‘进化’——从「有限」到「永恒」。”
周牧点了点头。这正是他对修行的理解,也是修行路上最直观的体现。
老者却微微蹙眉,枯瘦的眉头挤出了更深的沟壑。
但他并未打断,而是继续聆听。
到了他这个层次,任何新的观点都值得倾听。
“其二,是能量的积累——从无有神异的「凡人」,到释放神迹的「神圣」。”
娜塔莎语气平静地压下第二根手指。
手指落下的瞬间,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震颤了一下,但转瞬即逝,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“其三,是认知世界本质——从「我」到「道」。”
她缓缓压下最后一根手指,三根手指并拢,收拢成拳。
闻言,老者蹙起的眉头缓缓抚平,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赞许之色。他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地吐出一个字:
“善。”
然而娜塔莎话锋再次急转。
“按常理,修行者需要这三步并行,缺一不可。”
“但总有例外。”
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,
“譬如对老师这样的先天神圣来说,「道」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您生而近道,天生便与大道共鸣,修行对您而言,不过是不断加深这种共鸣而已。”
“又譬如对本就洞悉「道」的牧来说,最重要的则是「进化」。”
“他已经看透了世界的本质,剩下的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大,强大到足以承载那份认知。”
“而对我这样重修的凡人来说——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:
“这二者都无法让我快速完成境界的跨越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我没有先天神圣的底蕴,也没有洞悉本质的眼界。”
“我有的,只是一颗从头开始的心,和一个念头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她在虚空中比划的那根手指缓缓停滞,停在了半空中。
那手指停住的一瞬间,整个空间似乎都跟着顿了一顿。
“对我来说,修行的第一步,应该是‘能量’的最原始积累。”
这话一出,周牧和老者同时蹙眉。
拿凡人之躯积攒能量?
这跟闲着没事用火烧自己有什么区别?
凡人之躯何其脆弱,连一丝灵气都承受不住,更何况是更狂暴、更原始的能量?
但下一秒,两人的表情同时凝固了。
虚空中,一道怪异且宏大的波动突然浮现在娜塔莎手指周围。
那波动无形无质,看不见,摸不着,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。
它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以那根手指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。
所过之处,虚空都在微微震颤,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亿万纪元的东西正在被唤醒。
那波动,能撼动一切。
周牧和老者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。
「引力」。
是以凡人之躯引动的“引力”!
“不可能!”周牧霍然起身。
他身下的王座被带得向后滑出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但他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根手指,瞳孔剧烈收缩。
身旁的知更鸟下意识捂住了嘴,眼睛瞪得老大,连呼吸都忘了。
她虽然不太懂修行侧的这些门道,但“引力”是什么,她还是知道的。
那是连世界本身都能束缚的力量,是「世界」这个概念最基本的法则之一。
一个凡人,怎么可能……
而娜塔莎身后的老者,瞳孔亦是微微一缩,苍老的脸上,第一次浮现出片刻的震撼之色。
祂的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