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荷……荷荷……”
“丹,丹恒……应星……”
“这是……假的……对不对?”
“告诉我,这是假的对不对?!”
景元的声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眼,目光死死地钉在巷口那两个被破毯勉强包裹、微微颤动的人形轮廓上。
回应他的,是身旁两声沉闷的“扑通”声。
丹恒与刃,已然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,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地。
眼前这凄惨绝伦的一幕,以一种无比残酷的方式,揭穿了一个他们不愿承认的事实——
他们所以为的镜流同位体、白珩同位体,自始至终,都从未存在过。
毯子下,就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位罗浮剑首,与那位传奇飞行士。
只是记忆的缺失,导致了她们行为模式的些微改变,才让他们产生了误判。
而那正在镜流体表缓慢析出的、如同枯死树枝般的诡异木质结构,便是最无可辩驳的明证!
那是烙印在每一个仙舟长生种基因最深处的恐惧,是追求不朽所必须付出的、最残酷的代价。
与此同时,瘫在垃圾堆里的镜流和白珩也有些纳闷。
「他们怎么还傻站着?剧本里不是该冲过来抱着我们痛哭流涕然后赶紧带我们走吗?」
白珩疑惑的神念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「……我也不清楚。」
镜流的神念回应显得有些虚弱,「你还能动吗?试着站起来看看。」
「站个屁!」
白珩没好气地回道,
「那狗东西的灵力共振差点没把老娘浑身水分都震散架,骨头现在还是酥的,软得不行!」
「唉,我也是。」镜流的神念也透着一股郁郁,「算了,看来是指望不上他们主动了。准备自救,看我眼色行事。」
两人开始默默调动残存的力量,试图尽快恢复体力。
镜流猜对了。
此刻的景元三人,的确指望不上。
巨大的冲击与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们,甚至让他们不敢上前,不敢再去细看那毯子下的惨状分毫。
就像至亲之人遭受难以想象的侵害后,那残破不堪的躯体毫无遮掩地呈于眼前,多看一眼,都是对心脏的凌迟。
“啪嗒——”
一滴滚烫的泪珠从景元眼底滑落,砸在肮脏的地面上。
他尝试着向前迈出一步,但心底弥漫开的恐惧与刺痛,却让他的双腿软得不听使唤。
“扑通——”
这位历经风浪、总是智珠在握的神策将军,终究也难以承受,与身旁的两位同伴一样,彻底跪倒在了地上。
“周牧……”
“周牧……”
“周牧!!!”
“我要杀了你!”
“我一定要杀了你!!!”
景元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在流民区的街巷间回荡,引得周遭行人纷纷侧目。
然而,换来的却不是同情,而是一道道看傻子似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这哥们失心疯了吧?”
“杀周老爷?笑死!流民城那位‘白发鬼’大人都做不到的事,他在这儿嚎什么?”
“喔~奴家算是看明白了,周老爷准是又玩死了两个姑娘,里边没准有这人的相好吧?”
“啧啧,还是周老爷会玩儿啊,真乃吾辈楷模!”
“哦唷,也怪不得这人急眼,这俩女的居然被糟蹋成这模样了?”
“周老爷还真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呐……”
……
周遭毫不避讳的议论声,像一把把尖刀,再次狠狠剜在景元三人心头,却也让他们从极致的悲愤中惊醒了几分。
三人颤抖着,相互搀扶,踉跄地站起身,向着那阴暗的小巷口一步步挪去。
“师……师父别怕……我……我这就来接您回家……”
“接您回家……”
然而,就在三人即将触碰到巷口阴影的刹那——
“咳咳……”
一声虚弱的咳嗽声响起。
只见镜流猛地咳出一口“鲜血”,缓缓睁开了眼睛——此刻她只剩一只眼睛还能视物,另一个眼眶已是空洞,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,仿佛遭受过某种非人对待,仍在汩汩冒血。
但她苏醒后的第一件事,却不是与近在咫尺的景元三人相认,而是第一时间艰难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白珩。
「啧,你现在的凄惨模样,倒是跟那些话本里的女主角差不太多了~」
镜流甚至还有心思在神念中调侃一句。
白珩惊了:
「你他妈平时都在看些什么玩意儿?!」
镜流神情猛地一僵。
坏了!
情急之下,好像暴露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!
她瞬间有种想立刻拔剑灭口全场的冲动。
但终究,眼下演戏的欲望还是压过了这危险的念头。
她快速收敛心神,努力做出一副历经摧残后的麻木神情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:
“圣女大人……您……您还好吗?”
白珩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,也悠悠“转醒”,睁开了空洞的双眸。
小主,
她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镜流,然后又缓缓移开视线,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:
“我没事……”
“我只是……感觉有点疼……浑身都疼……”
镜流瞬间“哽咽”,戏精附体: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都是我害了你……”
“若不是我……你也不会被那畜生……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
白珩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,死寂一片,
“我只怪自己……怪自己平时没有好好修行,杀不了那个畜生……保护不了你……”
就在这时,景元三人终于走到了她们面前。
“师……”
景元刚吐出一个字,镜流和白珩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,猛地瑟缩了一下,挣扎着就想要向后退缩,试图远离他们!
那两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,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恐所占满!
这一幕,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,死死攥住了景元、丹恒、刃的心脏,几乎让他们无法呼吸。
究竟是何等非人的折磨与恐惧,才会让心志坚韧如镜流和白珩,在听到男子的声音后,竟露出如此应激的反应?!
“我们……我们没有恶意!”景元的声音因哽咽而变调。
丹恒也死死捏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:“是我们没用……没能保护好你们……”
刃没有说话,但他紧握的双拳指缝间,已是鲜血淋漓,暴露了他内心何等滔天的怒火。
镜流见状,神情似乎稍稍“平复”了一些,但依旧是那副心死的模样,沙哑开口:
“你们……走吧。”
“只当我们……从未见过。”
白珩也适时地接口,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:
“那林子……本就不值几个钱……”
“我当初……也只是怕你们心怀叵测……才将你们带在身边,就近看管……”
“但此刻……我们已是自身难保……无暇再顾及你们了……”
“且去吧……离开这里……以后……莫要作恶……”
说着,两女相互搀扶着,极其“艰难”地站了起来,还下意识地替对方将滑落的破毯子往上拽了拽,试图遮掩什么。
这个动作,反而让毯子下滑了几分,更清晰地露出了其下那件看似保守、实则内藏无数玄机的特殊衣衫。
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
一阵清脆的铃铛声,从衣衫的胸口和下摆等位置传了出来,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镜流和白珩的身体同时一僵。
沟槽的周牧!
造假不能弄得逼真但低调一点吗?!
非得整这种一动就响的玩意儿?!
而景元三人,听到这铃声,再联想到酒馆内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,瞬间明白了这铃铛可能意味着什么,眼中的血色与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!
比起愤怒,此刻充斥他们内心的,是更深、更无助的痛苦。
“我们不会离开……”丹恒的声音都在颤抖,“无论如何……我们一定要让那人……付出代价!”
“就凭你们那点微薄的力量吗?”镜流的声音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绝望,
“离开这里……好生活下去……便是最好……”
“你们俩到底要做什么?”景元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。
“还没听明白吗?”镜流突然像是被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,语气加重,
“我让你们离开这!立刻!马上!”
刃瞬间祭出了支离剑,猩红的剑气微微吞吐,他努力压制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与心痛,从牙缝里挤出话语:
“事已至此……我等……岂能一走了之?!”
“非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?!”白珩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激到,声音陡然带上了崩溃的哭腔。
她猛地指向自己脖颈上那个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项圈,歇斯底里地喊道:
“我们离不开了!听明白了吗?!”
“我们现在是奴隶!是公共财产!是最下贱、最低劣的牲畜!”
“我们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!我们的未来……已经注定了!”
“你们现在不离开……难道……难道也想学那些男人一样……来玩弄我们吗?!”
“轰——!!”
这话如同九天惊雷,悍然劈下,将景元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,彻底炸得粉碎!
原来……那人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放过她们。
所谓的“三天后归还”,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!
“是……是你们脖子上那个东西……?”丹恒艰难万分地开口求证,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。
“是又如何?!”白珩声音麻木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
“这是规则层面的禁锢造物!就算知道了原理,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,也根本解不开!”
景元和刃的目光,瞬间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,猛地聚焦在丹恒身上!
丹恒没有任何犹豫,再次解封了神性!
第一秒。
小主,
意识沉入:
“那项圈是什么?”
神性快速反馈:
「催眠项圈。」
「能力:灵力封禁、五感催眠。」
「特性:坚不可摧。」
丹恒蹙眉。
第二秒。
意识追问:
“如何将之取下?说些我们能做到的方法。”
神性瞬间反馈出大量信息:
「祈求操控者。」
「镜流自主反抗。」
「白珩自主反抗。」
「求助极乐坊老板。」
「求助猫猫郡郡主·帕朵·菲莉丝。」
「求助救世者·凯文。」
「求助沉睡圣女·伊甸。」
……
丹恒的目光瞬间被“自主反抗”这四个字牢牢吸引!
他猛地抬头,看向眼前神情“麻木绝望”的两女,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:
“你们……你们自己就能解除这个项圈?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