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包拯奉诏为御史中丞,受职以后,仍然正色立朝,不少挠屈,甫经数日,又伏阙上奏道:“东宫虚位,为日已久,中外无不怀忧。陛下试思,物皆有本,难道国家可无本吗?太子系国家根本,根本不立,如何为国?”
宋仁宗皇帝怫然道:“卿又来说此事了。朕且问卿,何人可立?”
包拯叩首答道:“臣本不才,叨蒙恩遇,所以乞请建储,无非为宗庙万世至计,陛下今问臣应立何人,仍是疑臣多言,臣年将七十,且无子嗣,还想什么后福?不过耿耿孤忠,不能自默呢。”
语诚且挚。
宋仁宗皇帝面色转和,方才说道:“忠诚如卿,朕亦深知,建储一事总当举行,待朕妥议便了。”
包拯乃退出。
包拯屡屡犯颜直谏,甚至唾沫都飞溅到赵祯脸上。但宋仁宗赵祯一面用衣袖擦脸,一面还接受他的建议,竟未予以怪罪。
曾经有一次包拯反对任命宋仁宗的宠妃张氏(即温成皇后)的伯父张尧佐为三司使,宋仁宗赵祯便改命张尧佐为节度使,包拯愈加激烈地反对,带领七名言官与赵祯理论。赵祯大怒道:“你们是想说张尧佐的事吗?节度使是个粗官,为什么还要争?”言官唐介越次上前,不客气回答道:“节度使,太祖、太宗都曾经做过,恐怕不是粗官。”赵祯悚然,最终采纳了言官的建议。
他回到后宫后,张贵妃遣宦官探问,得知包拯犯颜直谏。等赵祯回到宫中,张贵妃迎上前去,又想为伯父美言。赵祯用袖子擦着脸不耐烦地说:“今天包拯上殿,唾沫都溅到我脸上了。你只管要宣徽使、宣徽使,难道不知道包拯是御史吗?”
而唐介的直谏也给宋仁宗皇帝赵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他暗中命人绘制唐介的画像,挂在温成阁中,并亲自题写文字:“右正言唐介。”
包拯有一儿子名益,娶妻崔氏,尝通判潭州,却在壮年时去世。
崔氏无所出,守节不再嫁,因此包拯面奏宋仁宗皇帝,自称无子。
但包拯有媵妾,已经怀娠而被休出,在母家产生下一男儿,此事为崔氏所知,秘密抱为赡养,母子俱全。
嘉佑六年,包拯进为枢密副使。越年,包拯遇疾将殁,崔氏乃告知包拯,取回媵妾之子,由包拯命名曰彦。
包拯并留遗嘱道:“后嗣倘得为官,当谨守清白家风。如或犯赃,生不得放归本家,死不得葬大茔中,不从吾志,非我子孙。”言讫乃逝。
朝廷有诏追赠礼部尚书,谥孝肃。
随笔结过包拯事,免得后文另起炉灶。唯立储一事,也至嘉佑六七年间方才定夺。
先是张贵妃殁后,宋仁宗皇帝痛失爱妃,追怀故剑,复召回前段时间所宠的杨美人。
杨美人本是刘太后姻戚,色艺兼优,自重入宫后,晋封婕妤,历加修媛、修仪诸名位。
怎奈秀而不实,诞玉无期,就是曹皇后以下诸妃嫔,或生而不育,终成虚愿。
史称宋仁宗皇帝赵祯有三个儿子,赵昉,赵昕,赵曦,但皆夭殇。昭节贵妃苗氏生有女儿,,封福康公主。嘉佑二年(1057年),进封为兖国公主,下嫁驸马都尉李玮,驸马李玮是宋仁宗生母李宸妃之弟李用和第六子,辈分上是仁宗表弟,福康公主表叔。按宋朝户婚律,表叔和表侄女并不得为婚姻。
福康公主也是宋朝第一个嫁给外戚的公主,之前的公主多嫁功臣武将之家,如司空王溥之孙贻永尚郑国公主。宋荫补制规定,驸马作为公主的丈夫,在选定时,即可得官。李玮与公主相处不和睦。婚前一年有言官上书:李玮左右多豪室子弟、侥幸无赖之人,修建居室,复大僭奢,请求宋仁宗慎选李玮身边出入之人,以免李玮受影响。
宋仁宗皇帝复采选良家女十人,一一召幸,宫中号为十阁。
刘氏、黄氏在十阁中,尤称骄恣,免不得有内外请托等弊。
当嘉佑四年秋间,月食几尽,御史中丞韩绛密奏十阁恃宠,不足毓麟,反伤阴教,应严加裁抑云云。
宋仁宗皇帝赵祯检查得实,乃将十阁尽行遣出,并放出宫女一二百人。
既而文彦博告老辞职,富弼因母丧丁忧,就是黑王相公王德用,王德用面色较黑,人呼为黑王相公。
王德用前曾召为枢密使,至是亦已免职,刘沆亦罢去,乃用韩琦同平章事,宋庠、田况为枢密使,张昪为副使。
韩琦既入相,即以建储(立太子)为请。
宋仁宗皇帝谓后宫有孕,待分娩后再议,哪知满望弄璋,变成弄瓦,韩琦乃怀《汉书·孔光传》进呈,且奏道:“汉成无嗣,曾立犹子,彼系中材主,尚能若此,况陛下呢?太祖手定天下,传弟不传子,陛下知法先祖,何妨择宗室为嗣呢。”
宋仁宗皇帝仍然犹豫不决。
这时宋庠以懒惰松散被朝廷免官,擢升学士曾公亮为枢密使,嗣更与韩琦并相,以张昪代公亮后任,并进欧阳修参知政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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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公亮娴熟法令,修长文学,张昪擅通治民之术,与韩琦同心辅政,朝廷称治。
四人均以建储未定为忧,一再疏陈,终未见报。
会知谏院司马光及知江州吕诲又连章固请,词极剀切,宋仁宗皇帝颇为感动,将二疏送交中书。
及韩琦入对,即申读司马光、吕诲的二份疏文。
宋仁宗皇帝遽谕道:“朕有意久了,究竟何人可嗣?”
韩琦连忙答道:“这事非臣等所敢私议,请陛下自择!”
宋仁宗皇帝复说道:“宫中尝养二子,年少的近时不慧,就是大的罢!”
韩琦闻旨,便即请名。
宋仁宗皇帝说道:“就是宗实。”
韩琦极力赞成。
宋仁宗皇帝说道:“宗实现居濮王丧,须降旨起复,方可册立。”
韩琦复道:“事若果行,不可中止,陛下断自不疑,乞从内中批出!”
宋仁宗皇帝说道:“且先由中书传旨,起复他知宗正寺,何如?”
韩琦便应声遵旨,当即出传上旨,起复宗实。
赵宗实之父赵允让,封汝南郡王,嘉佑四年冬薨逝,追封为濮王。
赵宗实居庐守制,因有诏起复,固辞不拜,哀乞终丧。
宋仁宗皇帝赵祯再召问韩琦,韩琦对答道:“陛下为宗社计,乃择贤而立,今固辞不受,勉尽孝道,这便是所谓贤呢,请令终丧视事便了。”
定策立储,是韩魏公生平大业,故言之特详。
至嘉佑七年秋季,赵宗实终丧,尚坚卧不起。
韩琦复入朝启奏道:“宗正一诏,已见明文,中外臣民,已知陛下择嗣,不如即日正名为是。”
宋仁宗皇帝闻言,说道:“准卿所奏!”
韩琦退至中书处,即召翰林学士王珪草制。
王珪奋然说道:“这是国家大事,应面授上命,方可拟诏。”
韩琦答道:“既如此,快去请对罢!”
王珪翌日请对,由宋仁宗皇帝召见。
王珪跪奏道:“海内望陛下立储,不啻望岁,这事果出自圣意吗?”
宋仁宗皇帝说道:“朕意已决定了。”
王珪再拜称贺,乃退朝草制。
制命既下,赵宗实复称疾固辞,章十余上。
知谏院司马光入奏道:“皇子固辞主器,延至旬月,可谓贤德过人。但父召无诺,君命召,不俟驾,这是臣子大义,请陛下举义相绳,皇子自不敢有违了。”
宋仁宗皇帝赵祯乃召同判大宗正寺安国公从古等往传旨意,赵宗实尚不肯受命。
记室周孟阳私问宗实,究为何意。
赵宗实说道:“非敢邀福,实欲避祸呢。”
周孟阳说道:“今皇上屡次传诏,乃固辞不受,倘中宫等别有所奉,转启嫌疑,尚能宴安无患否?”
赵宗实始悟,乃与从古等相约入宫。临行时,赵宗实语家人道:“谨守吾舍!待上有嫡嗣,我即归来了。”
赵宗实及既入宫中,谒见宋仁宗皇帝赵祯于清居殿,得宋仁宗皇帝赐名曰曙,自是每日一朝,有时或入侍禁中,过了一月,受封为巨鹿郡公。
嘉佑五年(1060年),兖国公主与内侍梁怀吉等人在月下相对小酌。李玮母杨氏在外偷窥被公主发现,公主大怒,殴伤杨氏,并连夜跑回皇宫叫开禁门向父亲宋仁宗控诉。
在古代,皇宫禁门晚上并不允许随意开放。宋太祖的父亲曾率兵夜半至城下,传呼开门,被宋太祖皇帝拒绝,直到凌晨才得进入。
嘉佑五年九月庚戌(1060年10月21日),李玮降职为和州防御使,仍旧赴外地任职;第二天(1060年10月22日),宋仁宗免除李玮降职的处罚,改罚铜三十斤,留居京师。
嘉佑五年九月癸丑(1060年10月24日),右正言王陶上奏,他引用《周礼》阍人掌宫门之禁,时其启闭。寺人掌女宫之令,纠其出入,以谨严周卫,杜绝非常。故汉光武出猎夜还,上东门候郅恽拒门不纳,光武从中东门入,后赏郅恽而贬中东门候。又举出郅恽拒关、曹植闯司马门(史称司马门事件)的典故,要求宋仁宗处理相关人士。随后知谏院唐介、殿中侍御史吕诲等人也向仁宗上奏,宋仁宗都不予理会。
嘉佑五年十月庚申(1060年10月31日),宋仁宗下令将公主身边的宅都监、入内供奉官梁全一以下九人全部被分配到远小处当值,梁怀吉被发配到西京洛阳打扫宫苑,并规定至此后所有公主的侍臣都不得与驸马同坐。
嘉佑五年十一月辛丑(1060年12月11日),枢密使、兵部尚书、同平章事宋庠因外宽内忌,为了讨好公主,陷害李玮,构其非罪,并结交内臣以求援助而被殿中侍御史吕诲等人弹劾,最终宋庠被罢为河阳三城节度使、同平章事、判郑州。
嘉佑六年(1060年),宋仁宗皇帝因十三公主(累封至豫国大长公主)夭折而开宫门直至深夜,司马光曾上《论夜开宫门状》批评宋仁宗的行为。
小主,
公主的行为在朝中引起了争议,谏官们纷纷向宋仁宗上奏抗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