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上安静了下来。
梁中书脸上的笑意还挂在嘴角,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间僵住了。
他的手撑在桌子上,手指头扣着案边。
他就那么盯着闻达看了许久,像是没有听清方才那句话,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愿意相信。
李虞侯捂着脸的手慢慢垂了下来,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瞪得溜圆,里面方才那层期待的光碎得干干净净。
梁中书的嘴唇终于动了一下。
“你......你说什么?”
闻达没有重复。
他就那么站着,两只手抱在胸前,低着头,像是等着梁中书把那句话消化掉。
梁中书的脸色从白转青,从青转红,最后涨成了一种猪肝似的紫色。
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案面上,茶碗跳起来翻了,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,浸湿了一沓文书。
他的嗓门拔得又高又尖:“李成!索超!两个废物!五千人马交到他们手上,一夜之间给我败得干干净净!”
“是生是死连个信儿都传不回来!本官当初怎么就信了他们的鬼话!”
他骂完了李成和索超,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,两只手撑着案面,指节压在湿漉漉的桌面上咯咯作响。
李虞侯坐在旁边,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转了两转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被梁中书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堵了回去。
就在这时,一个兵卒从堂外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单膝跪在门槛外面,声音里带着慌乱。
“大人!梁山贼寇正朝大名府而来!人数众多,怕是不下万人!城头上都能看见他们的旗帜了!”
梁中书的身子猛地一晃。
他扶着案面才没有朝后退,可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。
梁山人马又来了,那就说明大名府五千兵马没了。
他扭头看向闻达,声音里带着恐慌:“闻达!城里还有多少人?李成和索超带走了五千,城里还有多少?”
闻达抱拳,声音沙哑:“大人,大名府原有守军一万余兵马。”
“李成和索超带走了五千,城中剩余不足六千之数,其中还有一部分是轮换的禁军,战力参差不齐。”
梁中书的眼睛猛地瞪圆了。
大名府是大城,六千人马根本守不过来。
他盯着闻达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数目。
随即那股子暴怒又翻涌上来,嗓门比方才更加尖利,指着闻达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你为何让李成带走五千兵马?啊?你身为兵马都监,不知道城里有多少人?不知道梁山贼寇有多少人?你为何不拦着他!”
闻达站在原地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,攥了攥又松开。
他昨日在城墙上明明提了反对意见,可梁中书不听,还一个劲的给李成封官许愿。
让李成跟打了鸡血一样,带着五千兵马就出了城,再也没有回来。
闻达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梁中书正在气头上,他辩一句,换来的只会是更狠的骂。
梁中书见他不说话,火气更盛,从案后绕出来,走到闻达面前,仰着头瞪着他,嗓门又拔高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