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老师,郑处长说,这些是田国富在省纪委期间主办的第一批重点案子,一共十二件,让我们先整理出问题清单。”小王推了推眼镜,语气恭敬,但目光躲闪。
侯亮平点点头,没说话,随手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个箱子。灰尘混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。他抽出一份卷宗,牛皮纸封面已经有些磨损,上面用毛笔写着案由和编号。
他翻开第一页,承办人一栏,田国富的名字力透纸背。再往后翻,参与人员名单里,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,那时他的职务还是“最高检反贪局侦查处副处长”,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括号:(指导组成员)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。他快速合上卷宗,指尖有些发凉。
“侯老师,怎么了?”小李察言观色,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侯亮平把卷宗放回去,“开始吧。按时间顺序,一件一件来。疑点,程序瑕疵,证据链问题,证人证言矛盾,所有不合规的地方,全部标出来,形成书面材料。”
工作就这么开始了。接下来的几天,侯亮平把自己埋进了故纸堆里。白天,他在后勤处那个角落,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泛黄的卷宗。晚上,他把有疑问的材料复印带回家,在台灯下反复核对。
小王和小李主要负责打杂,调取补充材料,联系相关部门核实信息,但他们很聪明,从不多问,只是机械地执行侯亮平的指令。
侯亮平很快就发现,田国富的办案风格,和他记忆中的铁面无私有些出入。有些案子办得极其粗疏,关键的取证笔录居然缺少见证人签字。
有些证据的提取时间明显早于立案时间,属于典型的“未立先查”。
有些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得离谱,但案卷里没有任何补充侦查或核实记录,就那么直接采用了。
越看,他心越沉。这些疏漏和瑕疵,单独看或许可以归咎于工作失误,但如此集中地出现在田国富经手的关键案卷里,就显得极不正常。
尤其当他发现,好几起大案,最终被重判的企业负责人,都曾在不同场合公开反对过田国富力推的某些政策时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