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房各屋的灯次第亮了起来,丫鬟们惊恐地尖叫着,护院们抄着棍棒从门房里冲了出来,连马厩里的马都被惊得嘶鸣不止。
片刻功夫,整个王家后院便聚满了人,灯笼火把将院子照得亮亮堂堂。
那具黑衣人的尸体横在院子中央,后背一个烧焦的弹孔还在冒着青烟,鲜血从身下洇开,染红了一大片青砖地。
陈长安站在院墙外面,月光将他孤零零的身影投在那面斑驳的墙上。
他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,将手枪插回腰间,背负着双手,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这便是他给王家的震慑。
回到城隍庙的时候,刘三还缩在神像后面。听到熟悉的脚步声,他才探出头来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陈长安把他从神像后面拉出来,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,无声地回到了悦来客栈。
客栈里一片寂静,经过昨天的大搜查,住客早就跑光了,连大堂里的灯笼都没人点了。
两个人摸黑上了三楼,各自回房。陈长安脱下被飞镖扎破的外袍,用布巾蘸着凉水擦了擦肩头的伤口。
飞镖扎得不深,没有伤到筋骨,只是皮肉伤。
他自己上了些金疮药,用干净的布条缠了几圈,便合衣靠在了床头。
刚闭上眼没多久,门外便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,然后便是刘三压低了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。
“陈爷,您睡了吗?”
“没睡,进来。”
刘三推开门闪了进来,又轻轻把门带上。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,像是揣了一件不太好开口的事。他走到床边,蹲下身子,压低了声音说道。
“陈爷,我刚才回来的时候,看见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赵掌柜的那个娘子,就是白天您见过的那个潘凤莲。白天的时候我就瞅见她跟一个男的眉来眼去,就在客栈门口,那男的假装来喝茶,两个人在柜台那儿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……我当时也没当回事,以为只是熟人。可刚才咱们回来的时候,赵掌柜不在家,她一个妇道人家,大半夜的居然出了门。”
刘三说到这,舔了舔嘴唇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就去了街对面那家小茶馆。那茶馆早就关了门,可门口还站着一个胖婆子……我打听过了,县里的人都管那胖婆子叫刘婆。这刘婆长得又丑又老,可这老婆子不正经,专门干拉皮条的勾,哪家的小媳妇要是被她盯上了,八成要出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