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长安留在平安县,足足待了一整夜。
后衙花庭的石桌上,两盏茶从滚烫喝到冰凉,又从冰凉换成了新沏的。窗纸上的月色从东边挪到了西边,枣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转了半个圈,两个人谁也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晨光从东方漫过来,把院墙上的瓦片染成了浅金色,他才打着哈欠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师爷公孙纪早就在门外候着了,肩上搭着一件披肩,手里还捧着一碗热豆浆。他看到陈长安出来,便面带笑容地迎了过去。
“大人,谈了一夜,想必这事应该谈成了吧?”
能让陈长安如此动脑子,耗费整整一夜的时间,鲁有田也算是有荣幸。准确来说,是万幸。
被陈长安所算计的人,太多太多了。没有一个不比鲁有田更强,更有脑子。
龙家怎么样?百年宗族,树大根深,在隆安县盘踞的时间比大梁朝还久,还不是被陈长安一步一步地算计了?南部矿场说交就交了,龙少天到现在还关在地牢里,龙家两兄弟一个都没能讨到好。
在隆安县有一句话,现在已经成了俗话。
可以跟官斗,可以跟民斗,可以跟匪斗,但你唯独不能跟陈长安斗。
你看他是县令,是朝廷命官,但他却事事为民着想,老百姓的排水沟堵了他都要亲自过问。
你说他是民,可他现在是县令,掌握着兵权,掌握着整个隆安县的命脉,连龙武堂和朱雀堂都听他调遣。
你要说他是匪,他又不是,他反而剿灭了一窝又一窝的山贼,连黑风寨都被他荡平了。
就好像有那么一句话来形容神话故事里的孙悟空——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。仿佛陈长安就是这么一个状态。
他可以是民,也可以是官,但同时也可以是匪。就是这么一个人,你压根就无法揣摩,也无法拿捏,而且精于算计。
陈长安接过师爷递来的热豆浆喝了一口,却摇了摇头。
“师爷,你还是小瞧鲁有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