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身上的官服已经被夜露浸得微微泛潮,肩头和袖口都透着一层湿冷,可两人谁也没有动一下。
头顶的灯笼还在燃着,橘黄的光晕一圈圈荡开,将门口的石狮子照得半明半暗。
灯笼里的烛火偶尔噼啪一声,溅出几点火星,随即又被夜风吞没。
这两盏灯笼还亮着,就说明衙门里还有人没歇下。
整座隆安县衙都还醒着。
后衙的厢房里,陈长安的家眷们刚刚从地洞里转移出来不久,这会儿才各自安顿下来,屋内隐约传来匀停的呼吸声。
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,担惊受怕到了极点,反倒让人格外疲惫,一旦松懈下来,睡意便如潮水般涌上。
三房夫人挤在一间屋子里,云氏睡在最外侧,怀里还搂着小妹,母女俩裹着同一条薄被。
云白虎则靠在窗下的榻上,一只手搭在剑柄上,虽是睡着了,眉头却还微微皱着。
岳父岳母被安排在最里间的暖阁,老人家受不得惊吓,喝了一碗安神汤才勉强阖眼。
而此刻,后堂的灯还亮着。
陈长安端坐在主位上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茶汤澄黄透亮,白汽袅袅升起。
他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沫,抿了一口,神色平静得就像是寻常日子里熬夜批公文,看不出半分紧张。
坐在他对面的,赫然便是林捕头。
林捕头整个人武装齐备,腰刀挂在身侧,刀柄上缠着的牛筋绳已经磨得发亮。
他背脊挺得笔直,双肩紧绷,一只手始终按在刀柄上,五根手指轮流松握,像是在随时准备拔刀。
他脸上的线条硬朗,眉骨高耸!
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和窗户,耳朵微微动着,捕捉着四面八方的每一丝动静。
叶倩莲站在一旁的小炉边,素手提起铜壶,往茶盏里又续了一道水。
她动作轻柔,衣袖挽起半截,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。
忙了一整天,她的发髻已经有些松了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,眼下隐隐泛着青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