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时。斜坡第一百一十七节,深度地下2,700米。
钟毅从稳定舱里走出来。后背的汗水已经被涂层吸收干净,皮肤上只残留着那片银线的微温。他摸了摸胸口,树叶还在,银线还在,那个声音还在。
“救我。”
不是从脑子里响起的,是从胸口,从树叶的叶脉里,从方舟一号上带回来的那片已经开始卷曲的银杏叶。它也在听。也在回答。
林涛站在斜坡边缘,看着下方那片还在延伸的黑暗。“还有多远?”
钟毅调出全息投影。屏幕上,一条从地表向下延伸的红色虚线还在继续,虚线尽头是一个问号,问号旁边标注着一行字——深度未知,结构未知,性质未知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涛没有追问,转身继续往下走。
---
上午十时。斜坡第一百六十七节,深度地下4,700米。
重力稳定了。不是恢复正常,是稳定在一种奇怪的、介于正常与失重之间的状态。每一步踩下去,靴底都会在地面上停留0.47秒才抬起来,像踩在流沙上,又像踩在梦里。
沈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。“前面有光。”
不是暗红色,是银白色。和他们潜行服涂层一样的银白色。林涛加快脚步,靴底在地面上停留的时间从0.47秒缩短到0.3秒,又从0.3秒缩短到0.1秒。
光越来越亮。然后他看见了。
那扇门。高达四十七米、宽十七米的金属拱门,不是半截插在地下——是完整地、笔直地矗立在那里。门是开的,门后不是斜坡,不是走廊,是一片空旷到令人恐惧的黑暗。
林涛站在门前,仰头看着拱顶。那行符号还在——“这里是家,如果你能找到的话”。但符号下面多了一行,不是刻上去的,是生长出来的,像藤蔓攀附在石壁上,每一笔都带着银白色的微光。
“能翻译吗?”他问。
钟毅走到他身边,仰头看着那行新长出来的字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,但那行字的意思已经刻进所有人脑子里。
“门一直在等。等到你来的那天,门会自己开。”
林涛盯着那行字。“等什么?”
钟毅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右手,按在门表面。涂层接触金属的瞬间,那行新长出来的字突然亮起来。银白色的光芒从拱顶向下蔓延,沿着那些蜂窝状的孔洞,像血液流回心脏。
门在回应。钟毅的手按在门上,感受着金属表面缓慢的脉动——17次每分钟,3.7秒周期,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一样,和马远一样,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。
“等我们。”他收回手。“扫描门后结构。”
---
上午十时十七分。拱门后方,通道入口。
全息投影上,门后的空间终于显现出来。不是空旷的黑暗,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,宽度十七米,高度十七米,坡度十七度。和之前走过的那段斜坡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