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文化融合,和而不同

“星港”第七生活区的中央食堂,今天中午像战场。

不是比喻。

一张长条餐桌被掀翻了,合成食物托盘和餐具散落一地,粘稠的营养糊在零重力环境下凝成大大小小的球体,慢悠悠地飘在空中。桌子两边,二十几个人对峙着,喘着粗气,眼神能杀人。

左边是十二个穿着联盟深蓝色工装的工人,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、脸上有疤的老焊工,姓陆,工友都叫他老陆。

右边是八个维京人,穿着皮革和金属片缝制的便服,肌肉贲张。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红胡子壮汉,手里还攥着半截香肠——那种用深海巨兽肉和北极地衣腌制的、气味浓烈到能熏晕苍蝇的维京传统食物。

冲突的起因很简单:味道。

“我说了多少遍!”老陆指着红胡子手里的香肠,脸涨得通红,“生活区通风系统是共用的!你们这玩意儿一加热,整个第七区都是这股骚臭味!我组里三个女工昨天吐了一晚上!”

红胡子把剩下的半截香肠塞进嘴里,嚼得咯吱响,然后用生硬的英语说:“这是我们的食物。我们的传统。你们吃不惯,是你们鼻子太娇贵。”

“传统?传统就能熏死人?”老陆身后的一个年轻工程师忍不住插嘴,“还有你们那‘冰浴’——大半夜在公共浴室用零度的水冲澡,边冲边吼那些听不懂的战歌!别的区都投诉到管理层了!”

“冰浴让我们强壮。”另一个维京人拍了拍胸膛,发出砰砰闷响,“你们这些温室里的花,才该多练练。”

“你说谁是花?!”

“就说你!瘦得跟竹竿似的,在太空拧个螺丝都要喘!”

话音未落,一个飘在空中的营养糊球,不知被谁碰了一下,慢悠悠飞向红胡子,糊在了他脸上。

寂静。

然后——

“操!”

红胡子抹掉脸上的糊状物,一拳砸在身旁的金属立柱上。咚的一声闷响,立柱上多了个浅坑。

联盟工人这边,好几个人抄起了手边的工具——不是武器,但扳手和液压钳在零重力环境下轮起来,杀伤力也不小。

食堂里的其他食客早就躲远了。蓬莱的人聚在角落,低声交谈;几个从“新纪元集团”叛逃过来的技术人员缩在门口,脸色发白;还有几十个普通的联盟工人,远远看着,表情复杂。

冲突一触即发。

“都住手。”

声音不大,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
钟毅走进食堂时,身后的自动门甚至没完全打开。他没穿执政官的制服,只是一身普通的灰色工装,袖口沾着机油的污渍——他刚从第三组装区的故障现场过来。

对峙双方的动作僵住了。

“老陆,”钟毅看向联盟工人,“带你们的人,把桌子扶起来,清理干净。”

老陆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钟毅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挥挥手,几个工人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。

“埃里克森,”钟毅转向红胡子维京人——他居然记得对方的名字,“你们维京船队的伙食供应,是单独配给吧?”

红胡子愣了下,点头:“是,我们自带了三吨腌肉和——”

“从今天起,维京餐区的通风改成独立循环系统。”钟毅对跟进来的后勤主管说,“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改造。另外,在第七区西侧划出一个隔音舱,专门给维京人做冰浴和……唱战歌用。时间限制在晚上十点前。”

后勤主管飞快记录。

红胡子眨了眨眼,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结果。

“但是!”钟毅加重语气,“埃里克森,你要管好你的人。星港不是你们的船,这里住着七千个来自不同地方、有不同习惯的人。尊重是相互的。再让我听到谁用‘温室里的花’这种词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——我就送他去温室种花。种满三个月。”

食堂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。

红胡子的脸红了,低下头:“明白了,执政官。”

“至于你们,”钟毅看向联盟工人,“觉得维京食物臭,可以不吃。但别侮辱别人的传统。三百年前他们的祖先在北极冰原上靠这些食物活下来的时候,我们的祖先可能在温暖的房间里抱怨暖气不够热。”

老陆的脸也红了。

“都散了。”钟毅挥手,“下午一点,第三组装区还有三个重要节点要焊接。我需要至少二十个熟练工——不管你们来自哪里,手稳就行。”

人群开始散去。

钟毅站在原地,看着食堂慢慢恢复秩序。后勤主管凑过来,低声问:“执政官,这样会不会……太惯着维京人了?其他势力会有意见。”

“意见?”钟毅转头看他,“‘蓬莱’的人每天早上五点集体冥想,吟唱那些我们听不懂的海歌,有人投诉吗?”

“有,但不多……”

“‘亚马逊同盟’昨天送来的那批工人,坚持在宿舍里种他们带来的热带植物,湿度调得那么高,隔壁舱室墙壁都在发霉,有人投诉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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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勤主管不说话了。

“文化差异不是问题,强行抹平才是问题。”钟毅说,“告诉各个区的主管,从明天起,每周六晚上举办‘星空集市’。每个势力都可以设摊,展示自己的食物、音乐、手工艺品、哪怕是最奇怪的习俗。想参加的参加,不想参加的拉倒。”

“这……有用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钟毅坦白,“但总比让他们在食堂打起来有用。”

他离开食堂,走向通往第三组装区的廊道。路过第三生活区时,他听到了一阵音乐声。

不是联盟常见的电子乐,也不是维京粗犷的战歌。

是……水声。

还有某种空灵的人声吟唱。

钟毅停下脚步。声音来自一个半开放的公共休息舱。透过观察窗,他看到十几个蓬莱人围坐成一个圈,中间是个年轻女子,膝上放着一个奇怪的乐器——那东西像半个巨大的贝壳,表面有天然的纹路。女子用手指轻抚贝壳边缘,贝壳就发出潺潺流水般的声响。其他人闭着眼睛,跟着哼唱,声音起伏如海浪。

休息舱里还有几个非蓬莱人。一个维京年轻人靠在墙边,抱着手臂,最初表情是好奇和些许不屑,但听了半分钟后,他闭上了眼睛。一个联盟女工程师坐在角落,手里还拿着数据板,但手指已经停止了滑动,只是静静听着。

音乐持续了大约十分钟。
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休息舱里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维京年轻人睁开眼,犹豫了一下,用生硬的普通话说:“这歌……讲的是什么?”

演奏的女子微笑:“讲的是深海。我们的祖先在海底建城时,每天听到的声音。”

“海底建城?”联盟女工程师放下数据板,“压力那么大,怎么——”

“用会生长的珊瑚骨架,搭配从海沟火山口开采的金属矿脉。”另一个蓬莱老者开口,“就像你们的方舟,材料不同,但原理相通:利用环境,而不是对抗环境。”

女工程师若有所思。

维京年轻人挠挠头:“我们也有歌,讲的是在冰海上和巨兽搏斗。下次……我唱给你们听?”

“好啊。”蓬莱女子点头,“不过你先得学会怎么让歌声不震碎我们的贝壳。”

大家都笑了。

钟毅没有进去,转身离开。

好的开始。

但融合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。

四十八小时后,第七组装区发生了一起三级事故——不是人为破坏,是设计缺陷导致的连锁故障。

当时是凌晨三点。

第七组装区D段,一组正在安装的能源管道突然发生谐振,频率恰好与舱壁的某个固有频率吻合。震动像瘟疫一样传播开来,三秒内,十二个固定卡扣同时崩断,其中一根主管道在反作用力下像鞭子一样甩出,狠狠抽在舱壁上。

砰——!

舱壁的复合装甲板裂开一道三十厘米长的缝。

内外压差瞬间把裂缝撕开到一米。

警报凄厉响起。

【警告:第七组装区D-7舱段失压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