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5章 幽昙之殇(番外)

小主,

“照着练,能让你身体好些,心思静些。切记,心不正,气则邪。”老人留下这句话,便蹒跚着离开了,再没回来。

昙如获至宝。他无人指导,只能凭借那点可怜的识字能力和一股狠劲,自己摸索着练习册子上的内容。过程艰难无比,气息走岔是常事,弄得胸口闷痛,头昏眼花。辨认草药也闹过笑话,甚至中过毒,上吐下泻,差点没命。但他咬牙坚持下来了。因为他能感觉到,练习之后,身体确实轻快了些,力气也长了,最重要的是,当他按照册子上的方法静坐时,心里那些翻腾的、让他难受的情绪,能暂时被压下去,获得片刻难得的安宁。

这份“不同”,渐渐藏不住了。一次,镇上的孩子王又带头欺负他,抢他捡来准备给母亲配药的草药。一直沉默忍耐的昙,不知哪来的火气,体内那股微弱却已悄然运转的气息随怒意勃发,一拳挥出,竟将那比他壮实许多的孩子王打得倒退好几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半天没爬起来。

孩子们惊呆了,看他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畏惧。昙自己也愣住了,看着自己的拳头,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、混合着暴烈快意和隐隐后怕的情绪。力量,原来这就是力量的感觉。虽然微小,却足以改变一些东西。

这件事后,父亲看他的眼神更复杂,母亲则添了更多忧虑。镇上关于“昙家小子学了邪术”的流言悄悄传开。他变得更加孤僻,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那本薄册子和义庄里找到的其他残卷中。他不再满足于强身健体,开始疯狂地渴望更多、更强的“力量”。他隐约觉得,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,才能挣脱这个令人窒息的泥沼,才能去往书中那个广阔的世界,才能……让那些曾经轻视他、伤害他的一切,都变得微不足道。

十七岁那年,母亲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咳尽了最后一口气。父亲在母亲去世后不到半年,在一次山体小规模塌方中遇难,连尸首都没找全。忘川集于他,再无牵挂,只剩冰冷的回忆。

他烧掉了破旧的家,带着那几本残卷和一枚从母亲旧妆盒里找到的、质地普通却雕着一朵昙花(母亲名字里有个“昙”字)的素银戒指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镇,走向雾霭沉沉的山外。

此后的经历,混杂着机遇、挣扎、背叛和一次次在力量诱惑前的抉择。他凭着那点微末底子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,加上确实不低的悟性,竟真让他在机缘巧合下,摸到了一些散修的门路,甚至侥幸被某个中等宗门的外门执事看中,带回去做了个打杂的记名弟子。在宗门里,他见识了更系统的修炼法门,也见识了远比小镇复杂残酷百倍的人心算计、资源争夺和等级森严。

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,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让他变强的知识,同时又因出身和性格,备受排挤和打压。他隐忍,加倍努力,用尽一切手段向上爬,包括一些不那么光彩的。他逐渐崭露头角,但也树敌不少。他曾真心仰慕过一位教导他术法的温和师兄,视其为黑暗中一丝光明,可那位师兄最终却因宗门内斗,被诬陷偷学禁术,废去修为,逐出山门,下落不明。他曾短暂地信任过一个看似志同道合的同伴,却在一次秘境探险中,被那人推出去当了吸引凶兽的诱饵,险些丧命。

每一次信任的付出,似乎都伴随着更深的背叛和伤害。他心中那点源自少年时义庄遐想、对“正道”、“情谊”的微弱向往,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下,逐渐冰冷、硬化,最终被厚厚的怀疑和cynicism(愤世嫉俗)所覆盖。他开始坚信,这世上唯一可靠的,只有紧握在手中的力量,和绝对掌控自身命运的权柄。情感是弱点,信任是愚蠢,道德是束缚弱者的枷锁。

他的力量增长很快,手段也越来越凌厉诡异,逐渐在散修和某些灰色地带有了名气。他给自己取了“幽昙”这个代号——幽暗中的昙花,刹那绽放,亦能致命。他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,贩卖情报,接受危险的委托,探寻古老的遗迹和禁术,一切只为获取更强的力量,更高的地位,更彻底的“自由”。

直到他被守垣司注意到。

起初是作为需要监控的危险人物。但几次接触和试探后,守垣司中某位高层(并非苍溟,或许是后来的对头)发现了他的价值——能力出众,心思缜密,行事不择手段,且对九域现有秩序并无归属感,是一把极其锋利、若能掌控便可处理诸多“脏活”的刀。

于是,一纸带着约束却也给予相当地位和资源的契约,摆在了幽昙面前。他成了守垣司编外,或者说,阴影中的一员,代号正式定为“幽昙”。他甚至一度被纳入“星枢”的候选观察名单,与赤炎、青岚、羽商、墨尘等人有过短暂的、表面的共事。

那段时间,是他距离“光明”和“秩序”最近的时刻。他见识了赤炎那种纯粹到刺眼的勇武和忠诚,青岚润物无声的仁心与智慧,羽商嬉笑怒骂下的通透,墨尘对技艺的极致专注,以及苍溟那令人窒息的、以天下为棋局的责任感与掌控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