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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澜,”青珞忽然唤道。
“先生。”
“你跟我,多少年了?”
赵清澜微微一怔,随即眼中泛起柔软的波光:“自弟子蒙先生收录,于落霞山草创明心院起,至今已四十有三年了。”
四十三年。比她在那个世界活过的岁月,还要长得多。
青珞轻轻“唔”了一声,不再说话,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。春风拂动她满头的银丝,也拂动她洗得发白、宽大衣袖下的手指。那双手,曾握过玉璜释放光华,曾抚过伤者滚烫的额头,曾栽下第一株药苗,也曾颤抖着送别挚友。如今,这双手布满了老人斑和松弛的皱纹,安静地搭在膝上,指尖无意识地,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布料。
她的思绪,随着这春风,飘得很远,很远。
飘过这四十三年落霞山的晨昏雨雪,飘过阿石从少年到祖父的憨厚笑容,飘过秦骁、苏姑娘、巧儿那些孩子长大、远行、又带回消息的年轻面庞,飘过石毅坐在廊下日渐佝偻的背影和林杏哼唱的小调,飘过苍溟案头永远处理不完的公文和重岳御座上深不可测的眼神。
飘过那场焚尽一切又重塑一切的战争,飘过赤炎最后炽烈如焚的回眸,青岚力竭时温润平静的微笑,羽商消散前那句熟悉的调侃,墨尘将灵识融入术法时的决绝沉默。
最后,飘得更远,越过无法度量的、漆黑冰冷的虚空,落向那个早已模糊、却永远无法从灵魂中抹去的蓝色星球。那里,时间也在流淌。母亲早已白发苍苍,或许仍在某个黄昏,对着泛黄的旧照垂泪。朋友同学早已成家立业,在柴米油盐中偶尔谈起那个“意外早逝”的、有些孤僻却热爱古物的女同学,惋惜一声,便又投入自己的生活。
两个世界,两条永不相交的时空线,在某个奇点因玉璜而短暂震颤、交错,将她抛入此间,然后各自延伸,奔向茫不可知的未来。
她对此世的亏欠,以一生的守护、孤独与思念偿了。对彼世的亏欠,注定永无偿还之日,成为心底一口幽深冰凉、却已不再刺痛的井,只在某些月圆之夜,映出一轮同样孤独的清辉。
但,不悔。
如果重来一次,手握玉璜,站在九星连珠的光芒下,她或许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不是选择穿越,而是选择在穿越之后,一步一步,成为今天的青珞。走过惶恐,走过悲痛,走过背叛,走过牺牲,也走过信任,走过成长,走过守护,走过这漫长而充实、浸透血泪也开满鲜花的四十三年。
她在这里爱过,痛过,战斗过,守护过,也建立了家园,传承了火种,看到了伤痛平复,文明新生。她找到了自己的“道”,也成为了别人生命里的“光”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那个遥远的、回不去的故乡,就让它留在心底,作为“青珞”这个灵魂最初的底色,作为她对浩瀚时空与无常命运,一份永恒的敬畏与乡愁。
春风渐渐大了些,带着山野蓬勃的生气,吹得竹叶沙沙作响,也吹动了书案上那本摊开的、最新编纂的《明心院传承录》的书页。扉页上,是她许多年前,用炭笔写下的,皓玄点化她的那句话:
“人心之蚀,甚于妖孽。但人心之善,亦能补天裂。”
下面,是这些年来,一代代弟子添上的心得、事例、甚至稚嫩的图画。这本书还在不断增补,由赵清澜主持,院中弟子皆可贡献。它记录的不再是某个人的传奇,而是一种精神的生长轨迹,是无数平凡善念与实践的交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