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信任的遗产

半个时辰到,各组展示成果。阿石那组的水最清,他们用最朴素的“因势利导”法子,花了些时间,但效果不错。商户子那组的水也清了七八分,是那军户遗孤想了个法子,用沙土和细布在竹管出口做了个简单的过滤层。商户子有些讪讪,但看着清澈些的水,眼睛也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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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珞走回堂中,没评孰优孰劣,只让每组派个人说说怎么想的,遇到什么难处,怎么解决的。说到争执处,她也不评判,只问:“当时觉得对方没道理,现在回头想,有没有一丝可取之处?”又问被反驳的那个:“他当时反对你,你觉得是不信你,还是只是想法不同?”

问题很简单,却让一群半大孩子陷入了思索。堂内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风吹新叶的沙沙声。

“信任不是不说‘不’,”青珞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内显得清晰而温和,“也不是非要别人全听你的。是你说出想法时,知道有人会认真听,哪怕他最后不同意。是别人指出你错处时,你能先别急着恼,想想是不是自己真没瞧见。就像这疏导水流,你得先看清地势高低,石头阻碍,才能知道该往哪儿引。信自己,也得知道自己的局限;信同伴,也得容得下不同的声音。这份信,是干活儿的基础,比任何术法口诀都紧要。”

她目光扫过那些尚带稚气的面孔:“赤炎大人当年常说,战场上敢把后背交给的人,必须是你能信的,他也信你的。这理儿,放在哪儿都一样。咱们明心院不教你们上阵厮杀,但教你们往后无论做什么——行医、种地、做工、哪怕就是回家过日子——心里都得有这份‘信’。对事的信,对人的信,对自己的信。有了这个,遇着难处,才不容易散,才找得着路。”

课后,弟子们散去了,有的还在讨论刚才的水盆,有的相约去溪边试试别的法子。青珞独自留在堂中,擦拭着青岚药龛边沿一点看不见的灰尘。夕阳的光斜斜照进来,给那些静默的旧物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。

石毅不知何时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两封刚收到的信。

“先生,守垣司那边来的例行文书。还有一封,”他顿了顿,“是宫里递出来的,重岳王爷……陛下的私函。”

青珞接过。守垣司的文书是苍溟副手所书,内容例行,询问明心院近期可有需要协助之处,并提及南境某处双方共管的缓冲地带,希望明心院能定期派懂医术和基础灵气疏导的弟子前去协助,算是延续当年的“观察”之责。措辞客气,公事公办。

重岳的私函则不同。信纸是御用的云纹笺,字迹是他一贯的雍容中透着力道。先是对明心院“教化之功”略作褒扬,随即话锋转到正题。原来,皇室与北方几个大部落的盟约即将续签,其中涉及边境贸易、草场划分和龙脉支流的共同维护。以往都是朝廷官员与部落首领谈判,常因互不信任而争执不休。重岳在信中“恳切”提议,此次盟会,可否请“明心院”派遣一二“通晓事理、善于沟通”的弟子,以“中立观察员”身份列席,“遇有争执,或可从民生情理角度,稍作劝解阐释,以利和睦”。

信末,重岳笔迹稍沉,添了一句:“先生所倡‘信任’、‘沟通’之理,朕深以为然。然知易行难,边疆安宁,关乎千万生民。望先生以天下为念,酌情考量。”

话说得漂亮,姿态也摆得低。可青珞看得明白,这哪里是“恳切提议”,分明是将一个烫手山芋,用绸布包了,客客气气地递到了明心院手上。派弟子去,成了,是皇恩浩荡、善用人才;若中间出了纰漏,或结果不如某些势力之意,明心院便是现成的替罪羊。不去,便是“不以天下为念”,坐实了明心院超然物外、不顾民生疾苦的名声,日后皇室再有什么动作,也少了顾忌。

石毅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凶险,独臂下意识地握紧了。“先生,这事……不好接。那些部落首领,一个个比狼还精,朝廷的官都头疼。咱们院里的孩子,哪经过这个?”

青珞没立刻回答。她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里几个弟子正合力将晒好的药材收入库房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阿石在指挥,赵清澜在登记,那个曾与商户子争执的军户遗孤,正默不作声地扛起最重的麻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