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,指尖颤抖,声音哽咽嘶哑,一遍遍喊着:“小珞!小珞你醒醒!看看妈妈……”那声音如此痛苦,如此真实,仿佛就在耳畔。
还有……一片炫目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强光,和强光中,一本摊开的、书页无风自动的厚重古籍的虚影,与半块旋转的、泛着月华的玉璜缓缓重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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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呃……!”
青珞闷哼一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,手肘重重撞在冰冷的青石案沿上,一阵钝痛。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,明心堂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、稳定。炭盆的暖意,松枝的清香,窗外弟子们隐约的说话声……属于九域的真实感重新包裹了她。
但心口那诡异的震颤感,和脑海中残留的、那些鲜明到令人窒息的画面与声音,却久久不散。
她伏在案上,剧烈地喘息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,指尖冰凉,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妈妈……
那个称呼,那个声音……她已经有多少年,没有想起,也没有听到了?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个世界的一切,连同那份撕心裂肺的离别之痛,一起埋在了心底最深处,用时间、用忙碌、用新的责任和羁绊,层层覆盖,假装遗忘。
可原来,它们一直都在。只是被九域的风雨、战火、生死、还有这日复一日的山院生活,压得太深太深。深到她自己都以为,那真的成了前生往事,一片模糊的、褪了色的梦。
可刚刚那一瞬间的“回响”,却如此猛烈,如此真实,狠狠撕开了那自欺欺人的伪装。
那个世界,那个她出生长大、有亲人朋友、有她全部过往的世界,并没有消失。时间在那里,依然在流淌。她的“失踪”,她的“昏迷”或“死亡”,在那里,是正在进行时的悲剧,是某些人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那个握着她的手,哭喊着“小珞”的女人……是她的母亲。三年了,在九域是跌宕起伏、生死相隔的三年。在那个世界呢?是病床前煎熬的一千多个日夜?还是早已绝望立碑的漫长悲痛?
一股尖锐的、混合着愧疚、思念、恐慌的剧痛,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,比失去赤炎他们时更甚。因为那份失去,伴随着壮烈的牺牲和共同守护的意义。而对这个世界的亏欠,却是毫无道理的、单方面的、永无弥补可能的撕裂。
“先生?您怎么了?”阿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带着惊慌。他大概是挂好了松枝,进来回话,却看到青珞伏在案上,肩头轻颤。
青珞猛地吸了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。她不能,至少现在不能。她慢慢直起身,抬手,用袖子极快地在眼角擦了一下,再转回头时,脸上除了过分苍白,已勉强恢复了平静。
“没事,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尽量放得平稳,“刚才……想起些旧事,有点晃神。松枝挂好了?”
阿石担忧地看着她,点了点头:“挂好了,清澜师姐说位置正好。”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,“先生,您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累了?要不先去歇会儿?”
“不用。”青珞摇摇头,撑着案几站起来,腿还有些发软,但她站住了。目光掠过阿石年轻而关切的脸,掠过窗外忙碌的弟子们,掠过这间凝聚了无数记忆与心血的明心堂。
这里,是她的责任,她的选择,她现在的“家”。
那个世界的回响,再真实,再痛苦,也终究只是“回响”。她回不去了。从她选择留下,从她将玉璜置于山泉之畔,从她送走汐云,从她决定以“青珞”之名继续守护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