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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哭声,只有压抑到极致的、小兽般的呜咽,混在森林的风声里,几乎听不见。
可青珞听见了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少年颤抖的单薄背影,看着那几块可怜的矿石,看着落在草丛里的矿镐,脚像被灌了铅。
走吧。心底有个声音在说。绕过去,别多事。你不是要去归云山躲清静吗?这孩子与你无关。这世上苦难太多,你管不过来。赤炎他们用命换来的,是九域大局的太平,不是让你一个个去解决这些微不足道的悲哀。
另一个声音却更微弱,却更固执地响着:可如果青岚在这里,他会不管吗?如果羽商路过,他会视而不见吗?他们会不会笑着,或者无奈地叹口气,然后走过去,问问那孩子怎么了?
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,脚步僵硬地想要悄悄后退时,那哭泣的少年忽然抬起了头,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,露出脏兮兮却异常清秀的眉眼。他吸了吸鼻子,目光逡巡,落在了不远处的矿镐上,然后挣扎着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过去,弯腰,再次费力地捡起了那把对他而言过于沉重的工具。
他走回岩壁前,双手握紧镐柄,因为用力,刚刚凝结的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顺着木柄淌下。他高高举起了矿镐,对着那片顽固的岩石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劲。
就在镐头将要落下的瞬间。
“这样的石头,敲到明天也没用。”一个平静的、带着些微沙哑的女声,在他身后响起。
少年浑身一僵,猛地转身,矿镐横在胸前,像只受惊的小兽,瞪大眼睛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空地上的白衣女子,和她身边那头漂亮得不似凡物的银白色大兽。
青珞看着少年眼中混杂的警惕、恐惧和一丝残留的泪光,心里那根绷紧的弦,忽然“啪”地一声,断了。
逃避?
她忽然想起落霞驿里,那个年轻武师带着鼻音却清晰无比的话:“我爹说,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有些人,总得有人记得。”
赤炎、青岚、羽商、墨尘……他们记得的,从来不是“龙心”这个名号,而是她青珞这个人。他们守护的,也从不是某个虚幻的象征,而是这片土地上,一个个活生生的、会哭会笑会绝望也会挣扎的人。
就像眼前这个孩子。
她可以转身离开,继续逃向她的归云山,在云雾里缅怀逝者,舔舐伤口。可那样,她和眼睁睁看着同伴赴死、自己却躲起来的懦夫,有什么区别?那样,她真的对得起他们用命换来的、让她“替我们看着”的太平吗?
太平,不是山河无恙就够了。太平,是让这样的孩子,不必在深山里砸裂虎口,只为几块换不来温饱的石头。
青珞迎着少年警惕的目光,缓缓走上前。她没有动用任何力量,只是在他面前几步远停下,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。她指了指他血肉模糊的虎口,声音放得很轻,却不再是之前的干涩空洞,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、试图安抚的温和:
“你的手需要先处理。能告诉我,为什么非要采这些石头吗?”
少年紧紧抿着唇,握着矿镐的手指关节发白,眼睛瞪得大大的,里面充满了不信任和挣扎。他看看青珞,又看看她身后安静蹲坐、目光清澈的汐云,似乎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,面对这突兀出现的一人一兽,不知该如何反应。
青珞也不催他,只是静静等着。山林的风吹过,拂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。
许久,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,握着矿镐的手稍稍松了些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于挤出一句带着浓重地方口音、含糊不清的话:
“阿爷……阿爷病了……巫祝说,要新鲜的、山神骨头里的青琅石做药引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