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我跪着,”青珞的声音嘶哑,“我该跪着。”
她算什么英雄?活下来的人,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接受哀悼?该死的是她,该被铭记的应该是那些真正牺牲的人。
祭文念了整整一个时辰。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,苍溟合上名册,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:
“今日,我们在此送别英魂。他们来自九域各地,出身不同,经历各异,却为同一个信念——护我山河,守我黎民——献出了生命。”
“他们的身躯已化作尘土,他们的名字将永刻丰碑!”
“鸣钟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沉重的钟声从英魂岭最高处的钟楼传来,一声,两声...整整八十一声,对应着八十一位在最终之战中确认陨落的守垣司高阶成员。每一声钟响,都像敲在人心上。
钟声未歇,礼乐又起。那不是欢快的乐曲,而是古老沉郁的《安魂调》。乐师们用埙、箫、古琴奏出苍凉悠远的旋律,在山岭间回荡,与风声融为一体。
接着是献花。皇室的代表最先上前,重岳亲自捧着一束纯白的九瓣雪兰,步履沉重地走上祭台。他将花束放在巨大的纪念碑前,深深三鞠躬。起身时,青珞看到他眼中闪过的,不只是哀伤,还有某种复杂的、沉重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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权势的代价。青珞忽然想起赤炎曾说过的话。那位总是一脸严肃的将军在某个深夜对她感叹:“重岳殿下想要的太多,他不懂,有些东西是换不来的。”
现在他懂了么?青珞不知道。
重岳之后,是各世家宗门的代表,是守垣司的残部将领,是各地百姓推选出来的长者。他们捧着不同的花束,有高山的雪莲,有深谷的幽兰,有平原的野菊,有海岸的珊瑚枝——每一束花,都来自牺牲者生前守护的土地。
轮到青珞时,她手中没有花。她缓缓站起身,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一步步走向祭台。
她的脚步很轻,却异常坚定。来到巨大的纪念碑前,她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些刚刚刻上去的名字。手指划过“赤炎”两个字时,她停顿了很久。
然后,她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玉璜。
玉璜的光泽已黯淡许多,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但在她取出的瞬间,它还是泛起了淡淡的、柔和的光晕。
人群起了轻微的骚动。谁都知道这枚玉璜意味着什么,知道它在这场战争中的作用,更知道它现在的主人经历了什么。
青珞将玉璜双手捧起,举过头顶,然后轻轻放在了纪念碑的正前方。
“这不是献祭,”她转身,面向所有人,声音清晰而平静,“这是承诺。”
山风忽然变得温柔,卷起她素白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