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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为什么,胸腔里那个地方,空得这么厉害?空得风声穿过去,能听见呜呜的回响,像一口枯井。
汐云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。
青珞低头。那只从禁地带出的神兽幼崽,如今已长到小马驹大小,一身银蓝色的鳞羽在阳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。它抬起头,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映着她苍白麻木的脸,然后伸出舌头,轻轻舔了舔她垂在身侧、还在细微颤抖的手。
温热的,粗糙的触感。
青珞缓缓蹲下身,抱住了汐云的脖子。神兽身上有阳光的温度,有青草和风的气息——这是活着的、温暖的气息。她把脸埋进汐云颈间柔软的羽毛里,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没有哭声。她哭不出来。眼泪早在仪式最后,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时就已经流干了。现在只剩下颤抖,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、冰冷的颤抖,和喉咙里压抑的、破碎的喘息。
“他们都……”她对着汐云的羽毛呢喃,声音嘶哑,“都不在了……”
汐云低低地呜咽一声,用脑袋蹭她的脸颊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很慢,很沉,踩在废墟碎石上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
青珞没有抬头。她不想动,不想面对任何人,不想解释,不想说话。她只想维持这个姿势,直到自己也变成这废墟的一部分,变成一块石头,一片尘土,那样就不用思考,不用感觉,不用记得谁不在了,不用记得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。
脚步声在她身后三丈外停下。
良久,一个熟悉而疲惫的声音响起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:
“就……只剩你了?”
是苍溟。
青珞仍然没有动。她听到更多的脚步声在靠近,听到铠甲摩擦的声响,听到压抑的抽气声,听到有人跪倒在地的声音。那些都是跟随苍溟赶来的守垣司残部,那些在主战场厮杀幸存的人。
“赤炎大人他……”一个年轻的、带着哭腔的声音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“青岚先生呢?羽商大人呢?墨尘大师……”另一个声音追问,语气越来越急,越来越恐慌。
仍然沉默。
然后,有人哭出了声。先是压抑的呜咽,接着是放声的悲泣。一个人的哭声像引信,点燃了一片。在这片刚刚恢复澄澈的天空下,在这片弥漫着死亡与胜利气味的焦土上,幸存者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终于允许自己崩溃,为死去的英雄,为逝去的同伴,也为这场代价惨重到超乎想象的胜利。
苍溟的脚步再次响起,这次是向她走来。停在一步之外。
青珞终于松开汐云,缓缓站起身,转过去。
苍溟的样子让她几乎认不出来。这位永远脊背挺直、眼神锐利的守垣司司命,此刻铠甲破碎,满脸烟尘与血污,左臂不自然地下垂,显然已经折断,只用布条草草固定。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深深刻着疲惫与悲痛,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的眼睛,此刻是红的,布满了血丝,眼神空茫地看着她,又像透过她,看着这片空旷的废墟。
两人对视。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最后是苍溟先移开视线,望向那堆祭坛废墟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,才发出声音,那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:
“他们……都……”
“都在这里。”青珞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,平静得可怕,“他们都在光里,和蚀源一起,被净化,被重构,变成灵气,回到天地间了。”
她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仿佛不这样说,那些字就会在喉咙里碎掉。
苍溟闭上了眼睛。他整个身体晃了一下,旁边一名副官想要搀扶,被他抬手制止。他就那样站着,闭着眼,仰起脸,对着那片过于湛蓝的天空,下颌线条绷得死紧。
许久,他睁开眼,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——一种沉重的、不得不继续向前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