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珞怔怔地看着他,一时间忘记了言语。
赤炎、青岚、羽商、墨尘——所有人的力量仍在通过她流转,但此刻,那种流转变得异常柔和,仿佛也在为眼前这一幕屏息。
幽昙——不,现在或许该叫回他原本的名字——缓缓抬起头,望向四周。
他的目光扫过破碎的祭坛,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,扫过远处仍在厮杀但已逐渐平息的军队,最后,落在了青珞身上。
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。
有审视,有困惑,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欣赏,但更多的,是一种沉重的、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伤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他轻声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,“居然真的……做到了。”
青珞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她喉咙发紧,胸口发闷。
“净化,而不是毁灭。”幽昙——灰衣男子微微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苦涩得让人不忍直视,“我试了千年,用尽一切手段,杀戮、吞噬、扭曲、重塑……我想把这个世界彻底洗一遍,把所有的肮脏、所有的愚蠢、所有的丑恶,全部烧干净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脚步有些踉跄,仿佛还不习惯这具轻盈的身体。
“但我忘了……”他低头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,“在烧掉那些东西的时候,也会烧掉美好。在想要抹去所有罪恶的时候,连带着把善良也一并抹去了。在憎恨这个世界腐烂的时候,连自己为什么会憎恨都忘记了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天空。
此刻,由于净化之光的持续作用,这片禁忌之地上方常年笼罩的阴云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,一缕真正的、干净的阳光洒落下来,恰好照在他站立的地方。
那束光里,尘埃飞舞,竟有几分圣洁。
“我本名……叫云澈。”他忽然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是三千年前,东域云麓书院的最后一个守经人。”
青珞屏住呼吸。
“书院藏书阁里,有上古流传下来的典籍。我从小就读那些书,读龙脉初定时的天地清明,读先民与万物和谐共处的时代,读那些后来被称为‘神话’的故事。”云澈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然后我看着世界一天天变样。龙脉被贪婪的世家割据,灵气被垄断,普通人沦为蝼蚁。战争、背叛、屠杀……那些书里说绝对不可以做的事,人们做得理所当然。”
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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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劝,去说,去告诉那些掌权者,这样下去会毁了一切。他们笑我天真,骂我迂腐,最后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,“最后他们烧了书院。三百年的藏书,五千卷孤本,还有我的老师、同窗、我刚刚会走路的妹妹……全部,烧成了灰。”
青珞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我在火场里找到了这个。”云澈抬手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漆黑的玉佩——那是他力量的结晶,此刻也正在光芒中逐渐褪色,“这是书院代代相传的‘鉴心玉’,能映照人心。那天,它映出的是整个书院的怨念、不甘、愤怒……那些情绪太浓了,浓到和玉本身融为了一体。”
他握紧玉佩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