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在颤抖。
不,颤抖的是青珞的手,是她几乎要碎裂的心。
净化之光笼罩着幽昙,笼罩着崩裂的祭坛,笼罩着这污秽的源头。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——那股被囚禁、被扭曲、痛苦嘶吼了千年的力量,正在她的引导下被一寸寸剥离、洗涤、重构。
但这过程,远比她想象中更艰难。
那不是战斗,不是硬碰硬的对决。这是最精细的手术,是在沸腾的油锅中穿针引线,是在崩溃的边缘维持平衡。每一丝怨念的剥离,都像是从她自己的灵魂上撕扯下一片血肉;每一声蚀之源头发出的痛苦尖啸,都直接在她的识海中炸开。
“坚持住……”青珞咬着牙,血从唇边渗出,沿着下巴滴落,在玉璜的光芒中化作金色的星点。
她不能停下。
身后的力量源源不断地灌注而来——赤炎滚烫如熔岩的灵力,青岚温润如春水的治愈之力,羽商缥缈如风丝的灵魂共鸣,墨尘精密如械的支撑架构……所有的力量,毫无保留地,信任地,交托在她的手中。
她是导管,是桥梁,是将所有人的意志凝聚成净化之火的焦点。
可这桥梁,正在崩裂。
幽昙的反抗从未停止。即便在净化的光芒中,那被剥离的怨念和蚀之力仍在本能地挣扎、反扑。那些漆黑的触须如垂死的毒蛇,疯狂地拍打着光之牢笼,每一次撞击,都让青珞的识海如遭重击。
“呃啊——!”
她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。但手中玉璜握得更紧,指甲嵌入手心,刺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青珞!”赤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压抑的焦灼。
“别分心……我没事……”她甚至不敢回头,不敢去看他现在的样子。她能感受到,身后传来的那些力量,已经开始不稳了。
羽商的灵力最先出现波动——他本就重伤未愈,此刻已是强弩之末。那股风一样的力量忽强忽弱,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。
然后是墨尘。那股精密支撑的架构之力,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。她能“听”到那些裂痕蔓延的声音,清脆得让人心慌。
只有赤炎的灵力,依然滚烫,依然磅礴,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——他在燃烧自己,用最粗暴的方式榨取每一分潜力,只为撑得更久一点。
傻瓜。
青珞的眼泪混着血,模糊了视线。
就在这最紧绷的时刻——
幽昙抬起了头。
那张被光芒笼罩、正在不断褪去黑暗的面孔上,一双眼睛——不再是纯粹的黑,却也没有恢复清明,而是一种混沌的、疯狂与清醒交织的猩红——死死盯住了青珞。
“……你……懂什么……”嘶哑的声音,不像是从喉咙发出,更像是千万怨念的共鸣,“净化的痛苦……你承受得了么……”
青珞没有回答。她只是咬紧牙关,将玉璜的光芒催动得更盛。
“那就一起……沉沦吧——”
幽昙的身躯,猛然膨胀!
不,不是膨胀——是所有的蚀之力,所有被剥离的怨念,所有被压制的疯狂,在这一瞬间,被他以最后的本能意志,强行聚拢,然后——
引爆!
那不是物理的爆炸,而是灵魂层面的、纯粹的负面能量的海啸!漆黑的浪潮以幽昙为中心,向四周疯狂炸开,所过之处,连光芒都被污染、吞噬!
净化之光构筑的牢笼,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!
“小心——!”
青岚的惊呼被淹没在能量的轰鸣中。
青珞首当其冲。
那黑色的海啸撞上她的瞬间,她以为自己死了。不,比死更可怕——是无尽的冰冷、绝望、憎恨、疯狂……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亿万根冰针,扎进她的灵魂,要将她拖入永恒的黑暗。
玉璜发出尖锐的哀鸣,光芒剧烈闪烁,随时会熄灭。
身后的力量输送,在那一瞬间,几乎全部中断。